“中国的利益就是沙特的利益。”2022年12月,在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会见时,沙特国王当着在场媒体的面如此动情地说道。然而,在上个世纪,沙特还是美国的亲密盟友,与中国的关系甚至称得上敌对。沙特是1971年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投票中唯一一个投出反对票的阿拉伯国家。中沙两国更是直到1990年才建立外交关系。
中国与沙特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在短短30年内突飞猛进,以至于让沙特在美国意图对华挑起新冷战的当下,竟选择倒戈中国?
新中国建国之初,由于美西方国家的孤立封锁,新中国的外交面临严重困境。尽管通过一边倒的政策方针,中国很快与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建立了广泛的外交关系,打破了美西方的外交封锁,但若中国想要获取与国家实力相匹配的国际地位,仅凭这种外交水平显然还远远不够。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决心从第三世界入手,打开外交新局面。恰逢此时,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不少原本的殖民地纷纷独立建国,但在独立后却发现祖国依旧深受国家贫穷积弱、现实和欧美列强继续以殖民主义干涉的压力困扰。
为捍卫民族独立,争取独立自主发展,这些国家逐渐生出了团结一致、以集体力量反对干涉的念头。于是,在1955年,由印度、印尼等五国牵头,在印尼万隆召开了首次亚非国家会议。
尽管与会国家中大多数受美西方影响,并未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但由于会议发起国大多与中国关系良好,中国也收到了万隆会议的邀请函。中国十分重视这个难得的机会,组建了由周总理亲任团长的高规格代表团,并专门开会为万隆会议制定与会方案。
经过认真研究,中方确定了团结友好国家,争取接近友好的国家,影响接近敌对的国家,孤立敌对国家的方针。在中方的报告中,沙特作为与中国素无恩怨的阿拉伯国家,被认为是对华立场接近和平中立的第二类国家,是中方重点争取的对象。
为了拉近与沙特等国的关系,中方还专门请达浦生大阿訇加入万隆会议中国代表团。然而,将沙特视为友善国家、准备极力争取的中国并不知道沙特对中国怀有的敌意。
作为一个受宗教影响极深的君主制国家,沙特对于共产主义极度敏感,认为无神论与沙特对真主的信仰抵触,君主更不是共产主义革命推翻的对象。共产主义国家都是沙特的敌人。尽管在与达浦生大阿訇的交流当中,沙特了解到了中国对宗教的包容态度,但肤浅的理解并不能让沙特放下对共产主义的成见。
万隆会议期间,中国代表团的种种坦诚,只能让沙特同意向中国穆斯林发放朝觐签证。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穆斯林朝觐都是中国和沙特之间仅有的接触渠道。
在20世纪60年代中叶,沙特发现中国宗教环境不如以往,更是把这唯一的接触途径也掐断了。哪怕中国宗教政策恢复,也不愿放开。即使中国政府一再向沙特释放善意信号,在国际上支持沙特,又有其他已经与中国建交的阿拉伯国家从中斡旋说和,沙特也都置若罔闻,始终对新中国抱有极大敌意。
在1971年,联合国就恢复中国合法席位进行投票时,哪怕这项提案的提案国中不少是阿拉伯国家,一贯重视阿拉伯国家团结的沙特,这次却投出了反对票。直到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邓小平通过美国从中说和,沙特才算是看在美国这个庇护者的面子上,恢复了对中国朝觐团发放朝觐签证。在这之后,由于中国的改革开放取得了一定成果,沙特出于国家利益也与中国之间有了一些经贸往来,但沙特对中国的态度整体上仍偏向冷淡。
直到1984年,两伊战争的激化,让中沙关系迎来了转机。这年2月,伊朗以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帮助伊拉克输送原油、支持伊拉克战争为由,将途经波斯湾的沙特油轮也纳入打击范畴。6月,更有伊朗战机闯入沙特领空,险些将沙特卷入战争。
沙特为了国家的安全,认为需要拥有一种杀伤力巨大、阿拉伯地区国家又几乎没有拦截能力的武器,好让其他国家在对其发动攻击之前必须掂量掂量。沙特盘算了一圈,认为只有弹道导弹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然而,当他们向美国发出求购请求时,却被断然拒绝。美国拒绝,其他的美国盟友国家大概也不会答应。而苏联更不可能把弹道导弹这样的大杀器卖给沙特这样的美国盟友。
就在沙特万分沮丧之际,时任防空军司令苏尔坦亲王向国王提议弹道导弹这种武器,中国也有,不如去中国问问。
尽管沙特对中国仍心存疑虑,并且认为在中沙未建交的情况下,这笔军购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这毕竟是沙特获取这种对国防安全至关重要的武器的最后希望。沙特还是决心尝试一下。
于是,在1986年,沙特驻美大使班达尔亲王秘密访问中国,向中国表达了求购东风导弹的意向。令沙特感到惊喜的是,面对沙特的求购请求,中国竟表示原则上同意出售,并且一上来就向沙特展示了东风-3弹道导弹。这种导弹的最远射程超过2650公里,能够完全覆盖沙特在中东地区的对手,伊朗、伊拉克和以色列,甚至可以威胁到印度和苏联部分地区,完全超出了沙特的预期。
要知道,最初沙特向美国求购的长矛弹道导弹射程其实还不到200公里。在亲眼确认了导弹的性能之后,沙特迅速与中国达成协议,用35亿美元现金换回了这种大杀器。
当沙特从中国购买导弹的消息被外媒探知之后,以色列顿时勃然大怒。美国也在以色列的影响下选择对沙特施压。最后,还是中国同意在未来遵守美国牵头的导弹技术控制制度,对射程在300千米以上、有效载荷在500千克以上的弹道导弹的转让进行限制,换取了美国对这笔交易的认可。
这让沙特在深感受伤的同时,意识到了中国的强大国际影响力,并且敏锐地判断出,沙特可以利用中国影响与美国对冲,为自己赢得最大的自主空间和战略利益。因此,在这场军贸过后,沙特果断迈出了与中国建交的步伐,并在1990年与中国正式建交。建交之后,沙特与中国的关系迅速发展,两国在各领域的合作不断增强,两国战略对接日益积极。
如果仅仅是如此,中沙关系其实还不足以对美沙关系造成挑战。毕竟美国作为沙特的传统盟友,长期以来都是沙特的安全庇护者。在这方面,不干涉他国内政、不在境外驻军的中国,确实无法取代美国的作用。
然而,美国长期以来奉行美国优先,为了美国的全球战略罔顾沙特的安全利益与核心关切,令沙特对美国的安全承诺日渐丧失了信心。尤其是随着中国国家实力增强、国际影响力扩大后,也开始了自己的全球布局,以一种完全不同于美国的方式开始介入中东地区事务。
自2002年起,中国便开始常设中东问题特使,利用自身在中东的影响力,与有矛盾的国家之间居中协调、劝和促谈。这种方式不像美国的武力保护那样立竿见影,却真正对中东实现长期和平有力。
经过20年的努力,中国的斡旋成果开始集中爆发。以沙特、伊朗在北京和解为开始,中东迎来了一片和解浪潮。沙特的安全局势也随之迎来了极大的好转。沙特对美国的安全保障需求大大减少,甚至到了最后,沙特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眼下最大的安全威胁,即以色列,还是美国一手扶持起来的。而且每次自己与以色列发生冲突,美国都是偏袒以色列。
如此一来,沙特也是彻底看清了美国只把自己当棋子的态度。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自然更加不愿意继续当冤大头。因此,在美国对中国发起新冷战之际,沙特却不顾忌美国的态度,继续与中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甚至还进一步提升中沙合作水平。
美国对沙特的倒戈深感气愤,却无奈国力相对衰退,已经不是当年独霸全球的唯一霸主。对于沙特这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的国家,也只能设法拉拢。但美国的中东政策又被以色列绑架,以至于美国难以获得沙特的信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这个极为重视的曾经的铁杆盟友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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