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今天（11月21日）发布2025年中国反家暴典型案例，“北大牟某虐待案”入选。
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牟某与被害人确立恋爱关系。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二人在北京市某学生公寓以及牟某的家中、被害人的家中共同居住。2019年1月至2月，牟某、被害人先后到广东及山东与对方家长见面。
2019年1月起，牟某因纠结被害人以往性经历，心生不满，多次追问其性经历细节，并与之发生争吵，高频次、长时间、持续性辱骂被害人，并表达过让被害人通过人工流产等方式换取其心理平衡等过激言词。同年6月13日，被害人与牟某争吵后割腕自残。同年8月30日，被害人与牟某争吵后吞食药物，医院经洗胃等救治措施后下发了病危通知书。
图说：被害人手机内的聊天记录显示，牟某曾要求她“为我怀一个孩子，然后去把他打掉”
图说：2019年10月9日下午，被害人对牟某说的最后三句话是，“此生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此了，遇到了熠熠闪光的你而我却是一块垃圾，妈妈今天给你谢罪了。”随后，她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后服药自杀。
2019年10月9日中午，被害人在牟某家中再次与牟某发生争吵，并遭到牟某的辱骂。当日15时17分许，被害人独自外出，后入住某宾馆，并于17时40分许网购药品，服药自杀，被发现后送至医院救治。2020年4月11日，被害人经救治无效死亡。
2023年6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牟某涉嫌犯虐待罪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依法公开宣判，以虐待罪判处被告人牟林翰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同时判决被告人牟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即被害人母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3万余元。
一审宣判后，牟某提起上诉。7月2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牟林翰虐待刑事附带民事上诉一案公开宣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媒体报道，牟某在一份手写的上诉状中写道，其认为自己和被害人之间属于情侣之间发生“矛盾争执”，并不涉及法律，“从未想过真正伤害她”。他还写道，一审判决他有罪，系“助长以网暴寻求关注”，“助长‘自杀有理’之歪风邪气”。
在此前报道及讨论中，本案认定存在三大争议点：“虐待罪”的主体要件为“家庭成员”，但牟某与被害人的婚前男女同居关系是否属于“家庭关系”？言语辱骂、精神虐待（也被称作“PUA”，即通过言语打压、精神打压等方式进行情感操纵和精神控制）是否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虐待”？被害人的自杀行为，与牟某的精神打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这些问题，最高法也作出阐释——
1、牟某与被害人是否属于“家庭成员”？
与行为人具有共同生活事实，处于较为稳定的同居状态，形成事实上家庭关系的人，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家庭成员”。有共同生活基础事实的婚前同居男女关系中，一方对另一方实施虐待行为，与发生在社会上、单位同事间、邻里间的辱骂、殴打、欺凌，被害人可以躲避、可以向执法机关和司法机关求助不同，受害方往往因“家丑不可外扬”而隐忍，身心常常受到更大伤害，甚至轻生，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本案中，牟某与被害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二人的婚前同居关系应认定为虐待罪中的家庭成员关系，牟某符合虐待罪的犯罪主体要件。
2、“言语辱骂”“精神虐待”是否属于“虐待”？
持续采取凌辱、贬损人格等手段，对家庭成员实施精神摧残、折磨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虐待”。牟某与被害人共同生活的过程中，相互精神依赖程度不断加深，而牟某始终纠结于被害人过往性经历一事，并认为这是被害人对其亏欠之处，因而心生不满。2019年1月至9月间，牟某高频次、长时间、持续性对被害人进行指责、谩骂、侮辱，言词恶劣、内容粗俗，在日积月累的精神暴力之下，被害人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精神上遭受了极度的摧残与折磨，以致实施割腕自残，最终服用药物自杀。牟某的辱骂行为已经构成虐待罪中的虐待行为，且达到了情节恶劣程度。
3、牟某的辱骂行为与被害人自杀之间能否构成因果关系？
实施精神虐待致使被害人不堪忍受，处于自残、自杀的高风险状态，进而导致被害人自残、自杀的，应当认定虐待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害人在与牟某确立恋爱关系后，对牟某的精神依赖程度不断加深，牟某长期、日积月累对其侮辱、谩骂，进行精神折磨与打压，贬损其人格，造成被害人在案发时极度脆弱的精神状态。牟某是被害人精神状态极度脆弱的制造者，也是与被害人之间具有亲密关系、对被害人负有一定扶助义务的共同生活人员，在被害人已出现割腕自残，以及服用过量药物后进行洗胃治疗并被下发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已经能够明确认识到被害人处于生命的高风险状态，其本应及时关注被害人的精神状况，采取有效措施及时消除上述风险，防止被害人再次出现极端情况。但牟某对由其一手制造的风险状态完全无视，仍然反复指责、辱骂被害人，最终造成被害人不堪忍受，服药自杀身亡，故牟某的虐待行为与被害人自杀身亡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牟某虐待与其共同生活的同居女友，情节恶劣，且致使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结合牟某犯罪的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其认罪态度等因素，对牟某以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最高法指出：家庭暴力不是家庭纠纷，精神暴力也是家庭暴力。家庭暴力是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违法或犯罪行为，无论家内家外，施暴就是违法，不因为加上“家庭”两字，就摒除在法律约束之外。同时，不仅殴打等身体暴力属于家庭暴力，如牟某虐待案中持续采取凌辱、贬损人格等手段，同样构成家庭暴力中的精神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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