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总有人把《滕王阁序》《阿房宫赋》《出师表》《师说》并称为四大旷世文章,这说法虽不是官方定论,却流传极广。原因很简单,这四篇分别代表了美文、讽喻、忠义、论道四个巅峰,风格迥异,又都短小精悍,读一遍就能记住大半。它们横跨三国到唐代,作者际遇不同,写出来的东西却都直戳人心,千年不衰。
先说《滕王阁序》。王勃写这篇时才26岁,唐高宗上元二年675年农历九月九日,洪州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办重阳宴。王勃正南下探望被贬的父亲,路过南昌被邀入席,一挥而就七百多字。全文骈体,四六句工整无比,却不落俗套,开头写洪都地理,中间写阁上秋景,结尾叹人生失意,句句有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篇文章厉害在把个人悲愤藏进最华丽的辞藻里。王勃之前刚因《斗鸡檄》获罪除名,父亲也受牵连贬到交趾,他心里那股不平全化成了“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写得再美,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苍凉,所以后人读来既惊艳又辛酸。
再看《阿房宫赋》。杜牧23岁那年,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写的。当时唐朝刚从安史之乱缓过劲,皇帝却又开始大修宫室,洛阳、长安一路离宫四十多所,民夫死了一堆。杜牧游学路过工地,气不过,借秦始皇写秦始皇,实际上句句骂当下。赋里把阿房宫写得极尽奢华,又在结尾来一句“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最后“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刀子一样锋利。
杜牧年轻,却看得太透。他知道自己一个没中进士的年轻人说不动皇帝,只能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把警告砸到纸上。这篇赋不光辞藻好,更重要的是有血性,后世每次看到劳民伤财的事,都会想起这句“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
第三篇是诸葛亮的《出师表》,严格说有前后两篇,大家最熟的是前出师表,蜀汉建兴五年227年写的。那年诸葛亮54岁,准备第一次北伐,驻汉中时上表给刘禅。全文没半句废话,开头先说先帝遗志,中间推荐蒋琬费祎这些人,叮嘱刘禅亲贤臣远小人。字里行间全是“我可能回不来了”的意思,却一句也没直说。
这篇文章之所以动人,就在于它不是奏章,像遗书。刘备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诸葛亮用命在还。写到“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时,谁都听得出那份赤诚。后来五丈原病逝,这篇表成了他留给后世最硬的脊梁。
最后是韩愈的《师说》,贞元十八年802年写的,当时韩愈35岁,在国子监当四门博士。唐代士大夫流行以不拜师为高,韩愈看不下去,干脆写篇文章直接开怼。开篇一句“古之学者必有师”,接着定义老师就是传道授业解惑的,然后拿孔子从师举例,把那些耻学于师的读书人骂得抬不起头。
文章短,才三百多字,却把师道尊严问题说透了。韩愈自己就是靠不断拜师才走到这一步,他知道不学就落后,落后就要被打。这篇不光是论文,也是韩愈搞古文运动的宣言,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宋儒。
四篇放在一起看,风格完全不一样。《滕王阁序》是盛唐气象下的个人悲凉,《阿房宫赋》是晚唐乱世里的怒火,《出师表》是乱世末尾的忠义,《师说》是中唐士风败坏时的当头棒喝。它们共同点是都写得极真,作者把自己那份放不下的东西全砸进去了,没留余地。
要说谁排第一,其实很难。很多人选《滕王阁序》,因为它把骈文推到顶峰,王勃26岁就写出这种水平,后人再也超不过去。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成了中国文学最贵的句子之一,贵在它美得让人心碎。杜牧的赋最狠,诸葛亮的表最真,韩愈的说最直,各有各的绝活。
但如果非要排,我还是把票投给《滕王阁序》。原因很简单,它最年轻,也最锋利。一个26岁的年轻人,把一辈子没来得及用的才华全烧在这七百字里,烧得后人读了上千年还觉得烫手。王勃第二年就死了,活不过27岁,却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最闪的一道光。
这四篇为什么值得背?因为它们不光是课文,是活的。背《滕王阁序》能让你知道天才怎么死在半路,背《阿房宫赋》能让你看清浪费的下场,背《出师表》能让你明白责任两个字有多重,背《师说》能让你永远不敢停下学习。背完这四篇,你就知道古人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会写文章,是敢写文章。
现在很多人说古文离我们远,其实远个屁。你加班到深夜看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你看到浪费公款想到“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你扛着全家想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不想学新东西时想起“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这四篇没死,它们换了种方式活在我们每天的牢骚里。
真要排第一,还是《滕王阁序》。不是它最有道理,是它最可惜。一个26岁的人写出这样的东西,然后就没了,留给后人无限想象空间。如果他能活到六十岁,中国文学史得重写。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这七百字,够我们读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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