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的早朝,宫殿里面的争论快掀翻了琉璃瓦。面对万历皇帝准备出兵朝鲜的决定,御史们磕头如捣蒜,说宁夏叛乱刚平,播州战事又起,国库空虚不宜再添兵戈;兵部尚书捏着奏疏支支吾吾,既怕抗旨又忧粮草不济。
尽管大臣们对此战态度并不积极,但是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半天没说话,末了突然拍案:“朝鲜乃我大明藩篱,藩篱破则家门危,倭寇狼子野心,今日不打,明日必犯我疆土!”就是这样一句话最终定调,不管大臣们如何苦谏,出兵朝鲜的诏书当晚就拟好了。
万历皇帝的野望
朝堂上大臣们的反对不是没有道理的。此时的大明,确实处在四面受敌的窘境。
环顾国内,宁夏哱拜的叛乱刚平定不久,耗费军饷数百万两,将士们还没来得及休整;西南播州的杨应龙又竖起反旗,贵州、四川的军队被牵制得动弹不得。
这时候如果再强行再抽兵去朝鲜战场,那么大明无异于腹背受敌,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尽管当前的形势严峻,但万历心里清楚,眼前这些叛乱都是内部疥癣之疾,而日本的入侵是外部心腹大患,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他算过一笔账,平定内部叛乱是维稳,抗击外敌入侵是保国,保国之事,再难也不能退。
话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万历的处境。
这位皇帝十岁登基,前十年被张居正管得严严实实,亲政后又要面对文官集团的掣肘,朝堂上的“清流”们动不动就以祖制为由反驳他的决策。万历皇帝虽然已经亲政多年,但事到如今他急需一场像样的对外胜利来证明自己的治国能力,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
现在这场朝鲜战争,恰好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打赢了,既能彰显大明国威,又能巩固自己的皇权,何乐而不为?
正如史学家孟森所说:“明神宗虽怠于日常朝政,却极重皇权之尊,凡涉及国本与威权之事,绝不退让。”万历心里憋着一股劲,要让天下人看看,他这个皇帝不是摆设。
道义所在
倭寇打了过来,李氏朝鲜的求救信一封接一封送抵北京,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作为大明的藩属国,朝鲜每年按时朝贡,遇乱则向宗主国求援,这是宗藩关系的约定俗成。日本的丰臣秀吉率领二十万大军入侵朝鲜,短短数月就占领了汉城、平壤,朝鲜国王李昖一路北逃,几乎亡国(不得不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几百年后这个老兄弟面对美国人的联合部队再次一溃千里)。
这个时候如果大明坐视不管,不仅会寒了其他藩属国的心,让宗藩体系土崩瓦解,更会让日本觉得大明软弱可欺,下一步必然是觊觎中国本土。
在很多人看来,宗藩关系不就是个虚名吗?但在古代,这个虚名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战略安全,朝鲜就像大明东北的一道屏障,屏障没了,敌人就直接兵临城下了。万历深谙此道,他不能让祖宗留下的基业在自己手里出现纰漏。
以战止戈
更重要的是,倭寇对大明的侵犯从来就没停止过。
嘉靖年间,倭寇在中国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花了十几年才将其基本肃清。而这次丰臣秀吉的入侵,规模比嘉靖倭寇之乱大了几十倍,他的野心也远不止占领朝鲜,大陆才是他的真正野望所在。
根据史料记载,丰臣秀吉曾扬言,要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定都北京,甚至想征服印度。巧合的是,几百年后的日军再次开始实践这种战略意图,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涂毒两大洲。
万历虽然年轻,但是他也知道,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那些觉得可以议和了事的大臣,未免太天真了,倭寇的贪婪从来不是退让能满足的。
在这里不妨多嘴一句,万历的决策看是年轻气盛,但是他的选择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万历皇帝或许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怠于朝政,甚至也有些许贪财好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拎得清。
作为皇帝,万历皇帝要对整个国家的安危负责,大明的军队多线作战虽然压力巨大,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坐等敌人打上门来,不如主动迎击。
万历皇帝力排众议的这场战争虽然耗费了大明大量的人力物力从而加速了王朝的衰落,但从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万历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这一战不仅保住了朝鲜,遏制了日本的扩张野心,更维护了大明的宗主国地位和东亚的政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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