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部图片内容由ai辅助创作
太皇河两岸沃野千里,正是春耕时分。河畔丘世安家庄子里,白幡尚未撤下,气氛肃穆。半月前,老爷丘尊农撒手人寰,如今这五百亩田庄、三进三出带两跨院的宅第,便落在了儿媳刘桃子的肩上。
晨光初露,刘桃子已起身梳洗。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爬上了细纹。想起公公临终前将她唤至榻前,将家中对牌钥匙交与她手中的情景,她心中仍是一阵忐忑。
“娘,老管事在外头等着了,说是长工们要来领春耕的种子!”门外传来大女儿的声音。
刘桃子忙应了一声,将对牌收好,快步走出房门。这一日之始,便是无数桩家务等着她定夺。
前院里,十多个佃户已经聚在那里,个个面带忧色。老管事站在台阶上,见刘桃子来了,忙迎上前。
“夫人,今年春旱,佃户们担心收成,都想多领些高粱种,说是要改种耐旱的庄稼!”
刘桃子皱眉:“往年都是多少种子,今年怎么就特殊了?”
一个老佃户上前一步:“夫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太皇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三分,若是种那需水的作物,只怕秋天收成要大减。高粱虽卖价低些,但保险啊!”
刘桃子心下犹豫,她记得公公生前常说要稳中求进,不可轻易更改旧例。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马蹄声,原来是族兄丘世裕家的夫人祝小芝来了。
祝小芝一身素色衣裙,从容下轿,见这场面,便知刘桃子遇上了难处。她微微一笑,向佃户们道:“各位乡亲的担忧有理,不过改种之事关系重大,且容夫人与我商议片刻!”
她拉着刘桃子走到一旁,低声道:“佃户们说的在理,今年确实干旱,但全数改种高粱,家中进项会少许多。不如折中,许他们三成地改种高粱,其余仍按旧例。你再吩咐老管事,将西边那五十亩水田改种棉花,棉花耐旱,价钱也好!”
刘桃子恍然大悟,连忙照此吩咐下去。佃户们虽未全数如愿,但也感念主人家的体恤,领了种子各自散去。
“多谢姐姐解围!”刘桃子拉着祝小芝的手,感激不尽。
祝小芝拍拍她的手:“慢慢来,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管这些的。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送走祝小芝,刘桃子刚回内院,又遇上杂货行来结账的伙计。账房先生拿着账单来找她核对,她翻看账本,只见密密麻麻的数字,一时头晕目眩。
“夫人,这货价似乎比市价高了一成!”账房先生小声提醒,“是不是该问个明白?”
刘桃子这才仔细看去,果然如此。她沉下脸来问那伙计,伙计支支吾吾,最后才承认是掌柜故意抬价,想试探新当家的懂不懂行市。
刘桃子气得发抖,却还是压着火气道:“回去告诉你们掌柜,丘家虽然老爷刚过世,却也不是任人欺瞒的。这账单拿回去重开,若再有下次,丘家的生意便另寻别家了!”
伙计连声赔罪,慌忙退下。刘桃子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出了一层冷汗。
午后,刘桃子小憩片刻,便被丫鬟叫醒。原来是库房里的绸缎发了霉,管库的婆子来请示如何处理。
刘桃子赶到库房,只见十几匹上好的杭绸都生了霉点,心疼不已。这都是丘世安从外地带回来的,价值不菲。
“为何不早些晾晒?”刘桃子责问道。
管库婆子战战兢兢:“往年这时候,老爷都会吩咐晾晒库房,今年……今年没人提醒,老奴就忘了!”
刘桃子心中懊恼,这些家务琐事,千头万绪,哪记得这许多?她吩咐婆子将还能挽救的绸缎搬出来晾晒,又命人清点库房,列出需要防潮防蛀的物事清单。
忙到傍晚,刘桃子已是精疲力尽。她望着西斜的落日,忽然想起一事,忙问丫鬟:“今日可去请过安了?”
丫鬟一愣,这才想起老夫人那里还没人去回过话。刘桃子急忙整理衣裳,赶往婆婆的院落。
老夫人正坐在窗前抹泪,见刘桃子来了,冷冷道:“难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婆婆!”
刘桃子连忙赔罪:“母亲恕罪,今日实在是家务繁忙,一时疏忽了!”
“繁忙?我看是你眼里没我这个老太婆了!”老夫人越说越气,“你公公才走了几天,你就这般怠慢我?”
刘桃子跪在地上,不敢辩驳。幸好这时,大儿子下学回来,见这场面,忙上前为母亲求情。老夫人最疼这个长孙,这才缓和了脸色。
从婆婆院里出来,刘桃子满心委屈,想起丈夫丘世安远在江南经商,家中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不禁落下泪来。她想了想,吩咐备轿,又往丘世裕府上去了。
祝小芝刚用完晚膳,见刘桃子眼眶通红地来了,心中明了。她拉着刘桃子的手进了内室,温言道:“又是哪里不顺心了?”
刘桃子将今日诸事一一道来,说到婆婆的责难,更是泣不成声。
祝小芝叹道:“傻妹子,治家如治国,岂能事事亲力亲为?你要学会用人、信人、管人。譬如那库房之事,本该是管库婆子的职责,她疏忽了,你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责备,她如何会长记性?若是换做我,必扣她一月工钱,她下次定然不敢再忘!”
刘桃子迟疑道:“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治家贵在恩威并施!”祝小芝笑道,“过宽则下人懈怠,过严则人心离散。这个度,你要慢慢摸索。”
说罢,祝小芝唤来小妾李银锁:“银锁,明日你去桃子府上帮忙看看账目,再教教她如何管理下人!”
李银锁笑着应了,对刘桃子道:“姐姐若是不嫌我叨扰,我明日一早就去!”
刘桃子感激不尽,又与二人说了会闲话,心情这才好转。
次日,李银锁果然早早来到丘府。她先是查看了账目,又将家中仆役召集起来,明确各人职责,定下奖惩规矩。不过半日功夫,府中秩序便焕然一新。
刘桃子佩服不已:“银锁妹妹如今真是能干,难怪祝姐姐如此倚重你!”
李银锁笑道:“都是夫人教导有方。其实这些都不难,姐姐聪慧,不出数月定能熟练掌握!”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原来是佃户张三与李四为地界争执,闹到主家来了。刘桃子正要出去处理,李银锁拉住她:“姐姐且慢,这事让我先问问老管事!”
她唤来老管事,细问那张三李四的为人与过往恩怨。老管事说这两人是连襟,本是一家人,去年因儿女婚事闹得不愉快,如今经常为些小事争吵。
李银锁听罢,对刘桃子道:“这事不难解,但姐姐要记住,处理佃户纠纷,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要了解其中的根源!”
二人来到前院,那张三李四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刘桃子按照李银锁的提示,仔细问明情况,又亲自查看地契图纸,最后道:“你二人本是亲戚,何苦为这一尺半尺的地界伤了和气?依我看,不如就以那棵老槐树为界,重新立桩,免得日后再生纠纷!”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你们两家儿女都已到了婚配年纪,若是因这点小事结怨,岂不是误了孩子们的姻缘?”
张三李四听了,面面相觑,气势都软了下来。刘桃子趁机道:“今日我做主,给你们两家各免一斗租子,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亲戚之间,和睦最要紧!”
两人千恩万谢地去了。李银锁笑道:“姐姐处理得极好,既断了官司,又全了和气!”
刘桃子却叹道:“全凭你提醒,我才想到要问清前因后果。若是我自己,怕是早就被他们吵昏了头!”
如此过了月余,在祝小芝和李银锁的帮助下,刘桃子渐渐理出了治家的头绪。她学会了看账本,懂得了察人心,也摸清了四季农事和人情往来的规律。
四月初八,是太皇河一带的庙会日。刘桃子带着孩子们去上香,回程时在轿中听见两个丫鬟悄声议论。
“夫人如今越发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是啊,比老爷刚走时强多了。记得那会,连米价高低都看不明白呢!”
刘桃子面上微热,心中却有些欣慰。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回府后,她意外收到丘世安的来信。信中除了家常问候,还特意写道:“闻卿持家有度,内外井井,吾心甚慰。父亲生前常忧卿本农家女不能担此重任,今若泉下有知,必当含笑……”
读至此处,刘桃子泪如雨下。这些时日的委屈、艰难,仿佛都在这泪水中消融了。
五月初,丘世裕家的儿媳李欢儿来送端午节的节礼。这姑娘年仅十五,却已举止得体,言谈有度。刘桃子看着她指挥下人搬运礼品,安排回礼,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也已十三,到了议亲的年纪。
次日,她便往祝小芝府上拜访,直言道:“姐姐,我那宜铭今年十三了,我想学姐姐,早日给他定门亲事,把媳妇接在身边教养,将来也好帮我打理家务!”
祝小芝笑道:“这是好事。宜铭那孩子敦厚懂事,必能说门好亲。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刘桃子摇头:“我平日里接触的人家不多,还要劳烦姐姐留意!”
祝小芝想了想:“城南苏家的二姑娘,今年十一,我见过几次,生得端庄,人也聪慧。她父亲是县学教谕,家教甚好。若是你觉得合适,我改日可以去探探口风!”
刘桃子喜道:“姐姐看中的人,定然不差。只是咱们这样人家,不知苏家是否愿意!”
“这个你放心,”祝小芝抿嘴一笑,“丘家在太皇河一带也是有名望的,苏教谕与我父亲曾是同窗,我去说合,应该不难!”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刘桃子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回府的路上,她掀开轿帘,望着太皇河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心中感慨万千。想起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遇事慌张、日日求助的妇人,如今虽不能说游刃有余,却也渐渐有了当家主母的气度。
轿子经过自家田庄,她看见佃户们在田间劳作,绿油油的秧苗在微风轻拂下如波浪起伏。老管事正骑驴子巡视,见她轿子经过,忙下来行礼。
刘桃子吩咐停轿,对老管事道:“我看东头那块地积水较深,吩咐他们排水时要小心,别伤了秧根!”
老管事惊讶道:“夫人好眼力,我正要去处理此事!”
刘桃子微微一笑,放下轿帘。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治家如种田,都需要耐心与智慧。她不必成为第二个祝小芝,只要做好丘刘氏,这个家的主心骨。
回到府中,丫鬟禀报老夫人请她过去一同用膳。刘桃子整理好衣装,从容地向婆婆的院落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那影子里的身影,已然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笃定与沉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