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玉莹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推开家门,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她习惯性地朝次卧方向望了一眼,房门紧闭,侄子马俊悟还没下班。

这个家九年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格局,仿佛他永远是家中的一份子。

女儿叶静萱的欢快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德明把新房子的照片发给我了!"

吕玉莹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刚要开口回应,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

她放下菜篮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马俊悟阴沉的脸。

开门瞬间,侄子直接挤进门内,声音冷得像冰:"婶,我的彩礼,你存了多少?"

吕玉莹愣在原地,手中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九年的养育之情,在这一刻仿佛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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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吕玉莹站在灶台前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红烧肉,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厨房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蒸气。

窗外夕阳西斜,将厨房流理台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妈,需要我帮忙吗?"叶静萱探头进来,脸上洋溢着新婚的甜蜜。

"不用,就剩炒个青菜了。"吕玉莹转头朝女儿笑了笑,"你去摆碗筷吧。"

叶静萱轻盈地走进厨房,打开消毒柜取出碗碟。

她哼着轻快的小曲,手指不经意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吕玉莹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九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家人命运的电话。

那天雨下得很大,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像是要冲破玻璃闯进来。

电话铃响时,吕玉莹正在教十岁的叶静萱做数学题。

她记得自己拿起听筒时,手指上还沾着铅笔灰。

"玉莹,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嫂子彭瑞芳虚弱的声音,伴着剧烈的咳嗽。

吕玉莹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握紧了听筒:"嫂子,慢慢说,怎么了?"

"医生说我是肺癌晚期...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彭瑞芳的声音断断续续,"俊悟才十五岁,他爸去年刚走,现在我又..."

吕玉莹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扶着墙慢慢坐下。

叶静萱抬头看着母亲突然苍白的脸,放下铅笔悄悄靠了过来。

"你别着急,总会有什么办法的。"吕玉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玉莹,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俊悟..."

彭瑞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能不能...让他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锅里的红烧肉突然溅起油星,烫伤了吕玉莹的手背,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妈,你没事吧?"叶静萱急忙递过来一块湿毛巾。

吕玉莹摇摇头,关小了火苗:"没事,就是走神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六点半了,马俊悟还没回来。

这孩子最近总是晚归,问起来就说公司加班。

客厅里传来丈夫胡德明看电视新闻的声音,平稳而熟悉。

这个家九年来就是这样,在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

吕玉莹把红烧肉盛进白瓷碗里,酱红色的肉块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记得马俊悟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盯着这碗红烧肉看了很久。

那时他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大而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灵。

"俊悟,多吃点。"吕玉莹当时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

少年低着头,米饭和着眼泪一起扒进嘴里,一声不吭。

如今他已经二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收入不错。

但吕玉莹总觉得,这孩子心里始终有个结没有解开。

"我哥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叶静萱摆好筷子,随口问道。

吕玉莹皱了皱眉:"他说会回来的,可能堵车了吧。"

她走到阳台向下张望,小区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个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却没有马俊悟的身影。

吕玉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餐厅。

胡德明已经坐在餐桌前,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上的新闻。

"俊悟最近好像很忙。"他头也不抬地说。

"年轻人拼搏是好事。"吕玉莹解下围裙,"但总加班对身体不好。"

叶静萱给每个人盛好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德明说周末可以去看看新房子的装修进度。"

吕玉莹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好啊,我也正想去看看。"

门锁突然传来转动声,马俊悟推门而入。

他面无表情地换了鞋,把背包扔在玄关的椅子上。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吕玉莹起身要去热菜。

马俊悟瞥了一眼满桌的菜肴,目光在叶静萱手上的钻戒停留了一瞬。

"我在公司吃过了。"他低声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声不重,却让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叶静萱和胡德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吕玉莹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碗快要凉掉的红烧肉。

她看着侄子紧闭的房门,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的涟漪。

02

第二天清晨,吕玉莹起得比平时都早。

她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准备早餐,蒸锅里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马俊悟的房门依然紧闭,通常他七点半才会起床。

吕玉莹把小米粥盛进保温桶,这是侄子最爱吃的早餐。

九年前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接到嫂子电话的一周后,吕玉莹独自坐火车去了邻市。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彭瑞芳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双眼睛还闪着光。

"玉莹,你来了。"她虚弱地伸出手,骨节突出得像枯树枝。

吕玉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强忍着眼泪:"嫂子,你会好起来的。"

彭瑞芳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我自己知道...时间不多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俊悟知道了吗?"吕玉莹轻声问。

"还没告诉他。"彭瑞芳闭上眼睛,"这孩子自从他爸走后,变得特别敏感。"

吕玉莹记得哥哥去世时,马俊悟才十四岁。

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男孩,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

"玉莹,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俊悟。"

彭瑞芳突然抓紧了她的手,"他还这么小,以后怎么办?"

吕玉莹反握住嫂子颤抖的手:"你放心,有我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当时叶静萱刚上初中,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

胡德明在事业单位工作,收入稳定但不算高。

多养一个半大的孩子,对这个家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但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嫂子,吕玉莹说不出拒绝的话。

"俊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彭瑞芳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收着。"

吕玉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和几份文件。

"这是俊悟他爸留下的抚恤金,还有我们的一点积蓄。"

彭瑞芳咳嗽着说,"应该够俊悟上完大学的。"

吕玉莹想推辞,但看到嫂子恳求的眼神,只好收下。

"密码是俊悟的生日。"彭瑞芳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

那天下午,马俊悟放学后来到医院。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带子断了一截,用针线粗糙地缝着。

他看到吕玉莹时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到母亲床边。

"俊悟,以后要听婶婶的话。"彭瑞芳抚摸儿子的头发。

马俊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始终没有哭出声。

吕玉莹站在病房角落,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一周后,彭瑞芳去世了。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参加。

十五岁的马俊悟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吕玉莹帮他收拾行李时,发现少年在日记本上写满了"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至今未能拔除。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叶静萱的声音把吕玉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见女儿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

"睡不着就起来了。"吕玉莹关掉灶火,"去叫俊悟起床吧。"

叶静萱点点头,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门:"哥,吃早餐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马俊悟才开门出来。

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今天周六还要加班?"吕玉莹把小米粥推到他面前。

马俊悟"嗯"了一声,低头默默喝粥。

餐厅气氛有些压抑,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胡德明拿着报纸坐下,试图活跃气氛:"俊悟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马俊悟简短地回答,眼睛盯着粥碗。

叶静萱咬了一口油条,突然说:"妈,德明说他爸妈今天也想去看新房。"

吕玉莹点点头:"那正好,大家一起吃个午饭。"

马俊悟放下勺子,粥还剩大半碗:"我吃饱了。"

他起身离开餐桌,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吕玉莹看着侄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胡德明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太担心。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在吕玉莹心里蔓延。

她想起嫂子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个装着存折的信封。

九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那笔钱,从没动用过分毫。

甚至连丈夫和女儿都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马俊悟大学毕业后,她想过把存折交给他,但总觉时机未到。

现在想来,也许她早该把这笔钱的事情说清楚。

"妈,你想什么呢?"叶静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吕玉莹摇摇头,开始收拾碗筷:"没什么,准备出门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马俊悟的房门依然紧闭,像是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吕玉莹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她告诉自己,孩子只是工作压力大,过阵子就好了。

却不知道,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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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新房子在城东新开发的高档小区,离吕玉莹家有一个小时车程。

叶静萱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介绍小区的配套设施。

"物业说下周就能交房了,精装修的,拎包就能入住。"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德明特别喜欢那个大阳台。"

吕玉莹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心里的阴霾暂时散去了些。

胡德明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妻子一眼。

他了解吕玉莹,知道她又在为侄子的事情烦恼。

九年前决定收养马俊悟时,胡德明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些年来,他对马俊悟视如己出,甚至比对亲生女儿还要细心。

因为他知道,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需要更多关爱。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亲家公亲家母已经等在那里了。

"玉莹,德明,你们来了。"亲家母热情地迎上来。

两家人寒暄着走进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像公园一样。

叶静萱的新房在十二楼,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每个人的脸。

吕玉莹注意到,女儿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这让她想起自己和胡德明刚结婚时,住在筒子楼里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简陋,但两个人一起奋斗的感觉很踏实。

"妈,到了。"叶静萱挽着她的手走出电梯。

新房的门开着,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宽敞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空间。

"这房子真不错。"胡德明点点头,眼里有赞许的神色。

亲家公笑着说:"静萱这孩子懂事,我们肯定要给她最好的。"

吕玉莹走到阳台上,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近处是小区花园。

微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想起多年前和哥哥嫂子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时马俊悟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彭瑞芳抱着他轻轻摇晃。

"以后俊悟结婚,我们也要给他准备这样的房子。"

哥哥当时喝多了,拍着胸脯说大话。

彭瑞芳笑着推他:"你先努力赚钱吧。"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后,这个家就支离破碎。

"妈,你喜欢这个阳台吗?"叶静萱走到她身边。

吕玉莹点点头,掩饰住突然涌上来的伤感。

"喜欢,视野很好。"

叶静萱靠在栏杆上,轻声说:"妈,谢谢你全款买房,我知道这花光了你们的积蓄。"

吕玉莹摸摸女儿的头发:"只要你幸福就好。"

她没告诉女儿,买房的钱有一半是她这些年的私房钱。

胡德明的积蓄确实花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马俊悟的那张存折,她一直单独存放在银行保险箱里。

连胡德明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笔钱存在。

不是不信任丈夫,而是她对嫂子有过承诺。

"这钱是给俊悟的未来做保障的,不能乱动。"

彭瑞芳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

吕玉莹一直恪守着这个承诺,即使在经济最困难的时候。

有一次马俊悟高中时要交补习费,家里刚好周转不开。

胡德明建议先用那笔钱垫上,以后慢慢还。

但吕玉莹坚决不同意,最后是向同事借的钱。

为此胡德明很不理解,夫妻俩还冷战了几天。

现在想来,也许她太过固执了。

"婶婶,你看这个厨房怎么样?"

女婿的声音打断了吕玉莹的思绪。

她转身走进客厅,亲家母正在检查厨房设备。

"都是名牌的,开发商这次很用心。"

吕玉莹点点头,目光扫过光洁的灶台。

她想起自己家里那个用了十年的老煤气灶。

上次马俊悟还说该换一个了,她总是说"还能用"。

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没必要浪费。

给女儿买房是大事,自然要买最好的。

但对日常开销,她还是保持着节俭的习惯。

"静萱真是好福气,有这么疼她的爸妈。"

亲家母拉着吕玉莹的手,"你们放心,德明会好好待她的。"

吕玉莹笑了笑,心里却莫名地发紧。

如果哥哥嫂子还在,马俊悟结婚时也会这样热闹吧。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看完房子,两家人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小两口的未来规划。

"等安定下来,可以考虑要个孩子了。"

亲家母暗示道,叶静萱害羞地低下头。

吕玉莹看着女儿,突然想起马俊悟还没有对象。

侄子性格内向,很少参加社交活动,朋友圈很小。

她曾经托人介绍过几个姑娘,但都没了下文。

也许该多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了。

吃完饭,胡德明去结账,却被亲家公拦住。

"这顿该我们请,下次再去你们家吃。"

推让间,吕玉莹的手机响了,是马俊悟发来的短信。

"晚上不回家吃饭。"

简短的六个字,连个称呼都没有。

吕玉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叶静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胡德明轻声问:"俊悟又加班?"

吕玉莹"嗯"了一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她想起今天在新房阳台上的那种幸福感。

突然很希望马俊悟也能拥有这样的时刻。

也许该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未来的规划了。

包括那张存折的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他了。

吕玉莹这样想着,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她不知道,马俊悟此刻正一个人坐在酒吧里。

盯着手机里堂妹晒新房的朋友圈,眼神复杂。

04

周日一早,马俊悟破天荒地在家吃早餐。

他安静地喝着豆浆,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吕玉莹把刚煎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今天不加班?"

"嗯。"马俊悟应了一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叶静萱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哥哥在家有些惊讶。

"哥,你今天休息?"

马俊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新项链停留了一瞬。

"嗯。"

简短的回答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气氛有些尴尬,吕玉莹赶紧打圆场:"静萱,去换衣服,等下陪我去超市。"

叶静萱点点头,看了眼哥哥,欲言又止地回了房间。

胡德明从阳台浇完花进来,感受到餐厅的低气压。

他拍拍马俊悟的肩膀:"年轻人别总盯着手机,对眼睛不好。"

马俊悟勉强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但吕玉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是侄子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就是这样。

九年前他刚来家里时,经常在深夜听到这种敲击声。

有一次吕玉莹起夜,发现马俊悟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少年立刻停止了动作。

"睡不着?"吕玉莹轻声问。

马俊悟点点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样并排坐到天亮。

后来马俊悟渐渐适应了新家,但那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每当焦虑或不安时,他的手指就会开始敲击。

吕玉莹看着侄子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担忧。

"俊悟,是不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

马俊悟摇摇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挺好的。"

明显言不由衷的回答,但吕玉莹没有戳破。

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要面子,不喜欢被过多干涉。

早餐后,胡德明出门下棋,叶静萱回房换衣服。

厨房里只剩下吕玉莹和马俊悟两个人。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吕玉莹在洗早餐的碗碟。

马俊悟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婶,静萱的房子是全款买的?"

吕玉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泡沫溅到了围裙上。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马俊悟的声音很平静,但吕玉莹听出了一丝异样。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侄子:"俊悟,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马俊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公司电话,我接一下。"

说着快步走向阳台,并拉上了玻璃门。

吕玉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昨天亲家母炫耀的语气,可能刺激到了侄子。

但转念一想,马俊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孩子。

九年来,他对叶静萱一直很好,像个亲哥哥。

叶静萱上大学时,他还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笔记本电脑。

也许真的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马俊悟在阳台上打了十分钟电话,回来时脸色更差了。

"公司有事,我出去一趟。"

他匆匆拿起背包就往门口走。

吕玉莹追上去:"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照片框晃了晃。

那是去年拍的全家福,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吕玉莹站在玄关,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叶静萱换好衣服出来:"妈,我哥又走了?"

"公司有事。"吕玉莹勉强笑笑,"我们去超市吧。"

路上,叶静萱挽着母亲的手臂,欲言又止。

"妈,你有没有觉得哥最近怪怪的?"

吕玉莹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工作太累了吧。"

"我觉得不是。"叶静萱摇摇头,"上次我晒新房照片,他连赞都没点。"

吕玉莹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这么细心。

"你哥可能没看到。"

"他每天都要刷朋友圈的。"

叶静萱踢了下路上的小石子,"妈,哥是不是...介意你们给我买房?"

这句话问出了吕玉莹最担心的事。

但她马上否定:"不会的,俊悟不是这种人。"

话虽如此,心里却开始动摇。

在超市购物时,吕玉莹一直心不在焉。

她想起马俊悟上大学时的情景。

那时家里经济紧张,但他的生活费从来没少过。

吕玉莹甚至偷偷多做了一份兼职,就为了给他买新电脑。

胡德明知道后很生气,觉得她太宠孩子了。

"俊悟已经成年了,该学会自己奋斗。"

但吕玉莹总想着,这孩子已经没了父母,不能再受委屈。

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结账时,叶静萱抢着付了钱。

"妈,我现在工作了,该我孝敬你了。"

女儿懂事的话语让吕玉莹眼眶发热。

如果彭瑞芳还在,看到马俊悟成才,该有多欣慰。

回家路上,吕玉莹下定决心要跟侄子好好谈一次。

不管他是不是介意买房的事,都要把心结解开。

还有那张存折,也是时候交给他了。

她计划着周末做一桌好菜,一家人坐下来聊聊。

却不知道,马俊悟此时正和同事在咖啡馆里。

"你婶婶全款给你妹买房?真有钱啊。"

同事羡慕地说,"那你结婚的时候肯定更阔气。"

马俊悟搅拌着咖啡,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能吧。"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婶婶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你。"

但现在看来,亲生的和收养的终究有区别。

这种想法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九年的亲情,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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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三晚上,吕玉莹特意做了马俊悟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算准时间,在侄子下班前把菜都端上桌。

叶静萱今天加班,胡德明去参加同事儿子的婚礼。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好可以好好谈谈。

但等到七点半,马俊悟还没回来。

吕玉莹给他发了条短信,没有回复。

打电话过去,提示已关机。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糖醋排骨的酱汁凝固成胶状。

吕玉莹坐在餐桌前,心里七上八下。

她想起早上马俊悟出门时,连早餐都没吃。

最近他瘦了很多,衬衫领口都松了。

八点钟,门锁终于传来转动声。

马俊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来,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俊悟,你喝酒了?"吕玉莹起身迎上去。

"同事聚会,喝了一点。"马俊悟避开她的目光。

吕玉莹闻到浓烈的酒精味,绝不是"一点"这么简单。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去厨房热菜。

"我吃过了。"马俊悟说着就要回房间。

吕玉莹拦住他:"俊悟,我们谈谈。"

马俊悟停下脚步,背影僵硬:"谈什么?"

他的语气很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

吕玉莹深吸一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家里人?"

马俊悟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最近很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吕玉莹看着侄子憔悴的脸,"你瘦了很多。"

马俊悟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瘦点不好吗?省得你们嫌我吃得多。"

吕玉莹愣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九年来,她从未在吃穿上亏待过侄子。

甚至有时候对马俊悟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大方。

叶静萱还为此吃过醋,说妈妈偏心哥哥。

"我开玩笑的。"马俊悟收起笑容,"我累了,想去休息。"

吕玉莹抓住他的手臂:"俊悟,你是不是...介意我们给静萱买房?"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俊悟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嘴唇微微发抖。

"那是你们的钱,爱给谁花给谁花。"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偏心?"吕玉莹直视着他的眼睛。

马俊悟挣脱她的手:"我说了没有。"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受伤的神情骗不了人。

吕玉莹心里一痛,声音软了下来:"俊悟,你听我说..."

"说什么?"马俊悟突然提高音量,"说你们是怎么省吃俭用给静萱买房的?"

他指着客厅老旧的沙发和电视:"这些都可以将就,但女儿的房子不能将就,是吗?"

吕玉莹震惊地看着侄子,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

九年来,马俊悟一直是温和有礼的,甚至有些过分懂事。

现在这个面目狰狞的青年,让她感到陌生。

"俊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马俊悟冷笑,"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一些事。"

吕玉莹感觉浑身发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血缘终究是血缘。"

马俊悟说完这句话,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吕玉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餐桌上的糖醋排骨,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慢慢滑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这九年的付出,在马俊悟眼里都是虚伪的表演。

那种被误解的痛楚,比任何伤害都来得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声。

胡德明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还没睡?"他看到餐桌上的菜,"俊悟没回来?"

吕玉莹赶紧擦掉眼泪:"回来了,在房间。"

胡德明察觉到妻子的异常:"你们吵架了?"

吕玉莹摇摇头,起身收拾碗筷:"没有,他就是工作太累。"

她不想让丈夫担心,更不想激化矛盾。

但胡德明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

他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门:"俊悟,睡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胡德明叹了口气,回到餐厅。

"玉莹,到底怎么了?"

吕玉莹把凉掉的菜倒进垃圾桶,声音哽咽。

"他觉得我们偏心,给静萱买房没考虑他。"

胡德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这孩子怎么这么想?我们对他还不够好吗?"

"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吕玉莹自责地说。

胡德明拍拍她的肩:"别瞎想,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但这一夜,吕玉莹几乎没有合眼。

她想起很多往事,想起马俊悟刚来时的样子。

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是如何慢慢变得开朗的。

高中时他考了全班第一,兴奋地拿着成绩单给她看。

大学时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给她买了一条围巾。

工作后第一个生日,他请全家人去高级餐厅吃饭。

这些温暖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却让人心痛。

凌晨时分,吕玉莹听到次卧门轻轻打开。

脚步声走向厨房,接着是倒水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出去。

马俊悟站在饮水机前,听到动静身体僵了一下。

"婶,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歉意。

吕玉莹走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侄子红肿的眼睛。

"我们谈谈,好吗?"她轻声说。

马俊悟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今晚喝多了。"

"没关系。"吕玉莹给他倒了杯温水,"坐下说吧。"

母子俩在餐桌前坐下,窗外月色正好。

06

周六上午,吕玉莹独自去了银行。

她打开九年未动的保险箱,取出那个泛黄的信封。

存折上的数字比她记忆中的要多,这些年的利息很可观。

还有几份文件,是哥哥生前买的保险和理财产品。

嫂子临终前把这些都交给她,嘱咐等俊悟成家时再拿出来。

吕玉莹轻轻摩挲着存折封面,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早点和侄子说明这笔钱的存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误会?

但她总想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等他更成熟一些。

现在看来,可能是她太过保护了。

银行柜员好奇地看着这个对着存折发呆的中年女人。

"女士,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吗?"

吕玉莹回过神来,把存折收进包里。

"不用了,谢谢。"

走出银行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给马俊悟发了条短信:"晚上回家吃饭,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这次马俊悟很快回复:"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吕玉莹松了口气。

也许这场误会很快就能解开了。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

回到家时,胡德明正在修漏水的水龙头。

"怎么突然买这么多菜?"他好奇地问。

吕玉莹把菜放进厨房:"晚上俊悟回来吃饭。"

胡德明会意地点点头:"要说那件事?"

"嗯。"吕玉莹系上围裙,"迟早都要说的。"

叶静萱今天去新房监工,晚饭不回来吃。

正好给了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

吕玉莹在厨房忙碌着,心里演练着要说的话。

她决定先从存折说起,让马俊悟知道父母留给他的爱。

然后再解释买房的事,希望他能理解。

毕竟血浓于水,九年的亲情不该这么脆弱。

下午四点钟,门铃突然响了。

吕玉莹以为是女儿回来了,擦擦手去开门。

但门外站着的却是邻居于银山老人。

"玉莹,有你的快递,快递员按错门铃了。"

于大爷递过来一个纸箱。

吕玉莹道谢接过,发现是叶静萱网购的装饰品。

于大爷没有马上离开,犹豫了一下说。

"玉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吕玉莹有些疑惑。

"昨天我遛狗时碰到俊悟那孩子,在小区门口抽烟。"

于大爷压低声音,"我跟他打招呼,他好像心情很不好。"

吕玉莹心里一沉:"他说什么了?"

"倒没说什么,就是看着挺压抑的。"

于大爷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你们多开导开导他。"

吕玉莹点点头:"谢谢您关心。"

关上门后,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马俊悟从小就不抽烟,现在居然染上这个习惯。

可见最近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她更加坚定了今晚要好好沟通的决心。

五点钟,吕玉莹开始炒菜。

糖醋排骨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这是和解的信号。

六点整,门锁传来转动声。

马俊悟准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婶,我买了你爱吃的芒果。"

他的语气很正常,仿佛那晚的冲突从未发生。

吕玉莹接过水果,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胡德明从书房出来,拍拍侄子的肩膀。

"今天下班挺早。"

马俊悟勉强笑了笑:"嗯,把事情都推了。"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他爱吃的。

三个人坐下吃饭,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胡德明试图活跃气氛:"俊悟,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马俊悟低头扒着饭,"有个新项目要上线。"

吕玉莹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马俊悟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谢谢婶。"

这声"谢谢"太过客气,反而显得生疏。

吕玉莹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开门见山。

"俊悟,有件事想跟你说。"

马俊悟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什么事?"

吕玉莹深吸一口气:"关于静萱买房的事..."

"婶,不用解释。"马俊悟打断她,"那是你们的钱,怎么花是你们的自由。"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疏离。

吕玉莹心里一痛:"但我们想让你知道,从来没有偏心这回事。"

胡德明接话:"是啊俊悟,这九年来我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

马俊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如果我结婚,你们会给我买房吗?"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吕玉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胡德明皱起眉头:"俊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马俊悟放下碗筷,"静萱结婚你们全款买房,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