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文人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曾记述:“中元之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或悲号于旷野,或呜咽于灯前。” 自古以来,七月半(中元节)便被视为阴阳两界最为接近的时刻。这一天,生者祭奠,亡者归家,天地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诡谲。
民间的禁忌,是老祖宗用血和泪换来的教训,代代相传,字字千钧。
然而,总有人在绝望之时,会忘记敬畏。
陈默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七月半的夜晚,当他撞开家门时,妻子林晴正抱着女儿囡囡,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央。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怀里的囡囡毫无声息,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林晴的手里,正死死攥着一面冰冷的、巴掌大的铜镜。
“你疯了!快把东西放下!”陈默的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冲过去就想夺下那面镜子。
“别过来!”林晴尖叫一声,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后退,将女儿护得更紧,“这是玄师父给的,只有它能救囡囡!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陈默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01.
事情的起因,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五岁的女儿囡囡,毫无征兆地开始发高烧。
送去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抽血、化验、CT,所有检查都做了一遍,各项指标却全部正常。医生也一头雾水,只能诊断为“不明原因高热”,开了些退烧药就让他们回家观察。
可囡囡的病,却一天比一天诡异。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偶尔,她会突然伸出小手,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用一种既非恐惧也非欣喜的、极为陌生的语调,含糊不清地喊着:“抱……抱……”
家里请来的保姆被吓得当晚就辞了职,临走时脸色发白地对陈默说:“陈先生,不是我多嘴,您家这房子……是不是不太干净?”
陈默是个无神论者,他只相信科学。
他带着女儿换了三家医院,找了七八个专家,得到的结论都大同小异。
囡囡的身体,在医学上,是健康的。
但她的精神,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逐渐脱离了这个世界。
最让陈默感到彻骨寒冷的,是囡囡的体温。
每到午夜十二点,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冰冷,像一块刚从冷冻室里取出的肉。陈默和林晴不得不用最厚的被子将她层层包裹,再打开电热毯,才能让她恢复一丝活人的温度。
而每当这时,房间里总会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叮铃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被夜风拂过。
可他们家,住在二十三楼,门窗紧闭,哪里来的风铃?
陈默检查了家里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一无所获。那声音仿佛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的。
就是在这种身心俱疲的绝望境地下,林晴经一个远房亲戚介绍,认识了一位“玄师父”。
那位玄师父只通过视频看了一眼囡囡,便断言:“令爱这是典型的‘童子撞灵’,有小鬼缠上了她,想借她的身子还阳。”
陈幕当时就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当场斥责对方是封建迷信,是骗子。
可林晴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背着陈默,偷偷联系了那位玄师父,并花重金求来了一个“镇魂铃”。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铃铛,青铜材质,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铃舌竟然是一小截泛黄的、类似指骨的东西。
玄师父嘱咐她,将铃铛挂在囡囡的床头,说这样能镇住小鬼,让它不敢靠近。
陈默发现后,与林晴大吵一架,坚持要将这不祥之物扔掉。
“陈默,你清醒一点!医院救不了囡囡!”林晴哭得撕心裂肺,“科学救不了她!我已经快要失去她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看着妻子崩溃的模样,和床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儿,陈默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最终,他妥协了。
那个诡异的铃铛,便留了下来。
02.
铃铛挂上之后,怪事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首先,是囡囡的变化。
她不再盯着天花板的角落,而是开始整日整夜地盯着那个铃铛。
她的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有时候,她会对着铃铛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玩耍。
那笑声清脆,落在陈默和林晴耳中,却比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家里的电费也开始变得不正常。
明明是夏天,他们却需要整夜开着电暖气和电热毯给囡囡“保温”,可月底的电费账单,却比冬天开暖气时还要低。
陈默特意去看了电表,发现电表转动得极其缓慢,仿佛被什么东西抑制住了。
更诡异的是食物。
林晴每天都会精心准备囡囡爱吃的辅食,但囡囡一口都不碰。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碗里的食物却会莫名其妙地少掉一半。
起初,他们以为是老鼠。
陈默买了粘鼠板,在家中各个角落布下天罗地网,结果第二天,粘鼠板上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老鼠毛都看不到。
而碗里的食物,依旧准时地消失了一半。
一天夜里,陈默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路过厨房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悄悄走过去,却看见一个身高只到他膝盖的、模糊的黑影,正趴在桌上,贪婪地“吃”着碗里的米糊。
它不是用嘴在吃,而是整个头部都埋在碗里,米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进去。
陈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想开灯,可手指还没碰到开关,那个黑影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漆黑的影子,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黑影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失不见。
陈默冲进女儿的房间,囡囡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床头那个青铜铃铛,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铛”。
陈默的心,凉得像窗外的月光。
他知道,那个“东西”,就住在他家里。
03.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这个曾经幸福的家庭。
林晴彻底信赖了那位玄师父,每天早晚三炷香,对着那个铃铛焚香祷告。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嘴里也总是念叨着一些陈默听不懂的话。
陈默试图和她沟通,劝她把铃铛扔了,再带女儿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看。
“没用的!”林晴的情绪异常激动,她一把挥开陈默的手,“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病!是命!玄师父说了,囡囡的命格轻,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只有他能解!”
她的手机里,全是和玄师父的聊天记录。
那位玄师父每天都会发来一些“指导”,内容越来越离奇。
他让林晴用朱砂混合公鸡血,在囡囡的额头上画符。
又让她在午夜时分,将囡囡的头发剪下一缕,用红线缠绕,埋在十字路口的土壤里。
陈默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可林晴却一丝不苟地照做。
最让陈默无法忍受的,是玄师父提出的下一个要求。
“师父说,缠着囡囡的小鬼阴气太重,镇魂铃快压不住了。必须用至阳之物进行下一步的‘锁魂’仪式。”林晴拿着手机,面色凝重地对陈默说。
“什么仪式?”陈默警惕地问。
“七月半,鬼门开,是阴气最盛的一天,也是机会最大的一天。”林晴的声音有些颤抖,“师父让我们准备两样东西。”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两样东西。
“一把红色的雨伞,和一面不小于三寸的铜镜。”
陈默听到这两个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从小在乡下长大,听过太多老人们的告诫。
老话说,雨伞通“散”,家宅不宁;镜子能照人,亦能照魂。尤其是在七月半这种日子,这两样东西都是大忌,晚上是绝对不能带出门的。
红伞聚阴,是鬼魅最喜欢的栖身之所。
而镜子,在阴气重的地方,照出来的可能就不是你自己了。
“不行!绝对不行!”陈默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林晴,你清醒一点!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救囡囡,他是在害她!”
“你懂什么!”林晴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啪”的一声把手机重重摔在沙发上,双眼通红地瞪着陈默。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女儿自从挂上那个破铃铛,就没一天好过!家里天天闹鬼,你看不见吗?”陈默也怒吼起来。
“那是因为小鬼在反抗!师父说了,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七月半,囡囡就能好起来!”
“如果好不起来呢?”
“没有如果!”林晴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为了囡囡,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愿意!你呢?你除了会带她去医院,除了会说‘要相信科学’,你还会做什么!”
这场争吵,最终以陈默的摔门而出告终。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他想报警,但警察会管这种事吗?说一个道士用迷信害人?证据呢?
他想找那个玄师父当面对质,可他连对方是男是女,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午夜的钟声敲响,七月半,到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揪,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立刻调转车头,疯狂地往家的方向开去。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一定会出事。
04.
当陈默用钥匙打开家门时,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漆黑。
灯打不开,似乎是跳闸了。
“林晴?囡囡?”
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步步往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香灰和陈腐木头混合的怪味。
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陈默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径直走向女儿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女儿的房间里,点满了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照得扭曲怪异。
林晴就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身红色的睡衣,长发披散,面无表情。
她的左手,撑着一把大红色的雨伞,伞面正好笼罩在她和囡囡的头顶。
她的右手,举着那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正对着囡囡的脸。
而囡囡,被她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抱在怀里,双眼紧闭,小脸青白,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呼吸。
床头的那个青铜铃铛,此刻正疯狂地摇晃着,发出“铛!铛!铛!”的急促声响,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你……你在干什么!”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林晴缓缓地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用一种完全陌生的、沙哑的嗓音说:“别吵,仪式……正在进行。”
“什么狗屁仪式!囡囡她……”陈默再也控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要抢过孩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囡囡的瞬间,异变陡生!
林晴手中的铜镜,突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镜子里涌出,狠狠地将陈默撞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说了……别打扰我们。”林晴,或者说,控制着林晴身体的那个“东西”,缓缓地说道。
它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伞下的阴影里,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孩童黑影,正从地板下、从墙壁里钻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囡囡的身体涌去。
囡囡那小小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陈默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锁魂”仪式,这是“换魂”!
那个玄师父,根本没想过要救囡囡,他是在利用囡囡纯净的身体,为那些孤魂野鬼寻找一个新的宿主!
那把红伞,是为小鬼们遮挡阳气,创造一个纯阴的环境。
那个铃铛,是引路灯,将附近的小鬼都吸引过来。
而那面镜子,则是打开阴阳两界通道的钥匙!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抄起身边一个沉重的实木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晴砸了过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们得逞!
林晴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她猛地一抬手,用那把红伞挡住了凳子。
“砰”的一声巨响,木凳四分五裂。
红色的伞面,却完好无损。
陈默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下,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扑了过去,目标不是林晴,而是她手中的那面镜子!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默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镜子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镜面。
铜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从林晴的口中爆发出来。
房间里所有的蜡烛,瞬间熄灭。
那把红伞“嘭”的一声自动收拢,掉在地上。
林晴抱着囡囡,软软地瘫倒下去。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05.
医院的抢救室外,陈默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他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身上满是伤痕,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内心的煎熬。
林晴只是受了惊吓,昏迷了过去,没有大碍。
但囡囡……医生说她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经过全力抢救,心跳才勉强恢复,但情况极不稳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医生告诉他,囡囡的身体机能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速度衰竭,就像一盏油灯,被人强行抽走了灯油。
“做好心理准备。”这是医生离开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天亮了。
林晴也醒了。
她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记得模模糊糊。当陈默告诉她全部真相后,她崩溃了,抱着头痛哭不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是我害了囡囡”。
陈默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是那个玄师父。
“陈先生,昨晚的仪式,你破坏得很彻底啊。”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压低声音嘶吼着。
“呵呵,杀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女儿吧。”玄师父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你以为打碎了镜子,一切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些被引来的东西,回不去了,它们现在……都跟着你的女儿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想要你女儿活命,就拿一百万来。我自有办法帮她‘送’走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然后被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昨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家的窗户上,趴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手印。
那些东西,真的跟来了。
就在陈默陷入绝望之际,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曾带他去过一座很破败的古寺。
爷爷指着寺庙里供奉的一尊面容慈悲、手持锡杖的菩萨像对他说:“默伢子,记住了,这世上要说谁最懂那些‘朋友’,不是神仙,也不是阎王,而是这位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发的宏愿,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真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走投无路了,就来求求他。”
那座寺庙,就在邻市的青云山上。
一个念头,像疯狂滋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陈默的全部思绪。
死马,当活马医!
他当机立断,不顾医生的劝阻,强行办了出院手续,带着还在昏睡的囡囡和精神恍惚的林晴,连夜开车,直奔青云山。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了那座几乎被人遗忘的古寺——地藏禅院。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接待了他们。
老僧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没有一丝惊讶。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车里昏睡的囡囡,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陈默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老僧,毫无保留。
老僧静静地听着,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陈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道,“那个铃铛,那把红伞,还有那面镜子……这三样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我女儿会变成这样?”
老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如海。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默,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清晨寂静的山林中。
“七月半,鬼门开,阴气盛极。此夜独行,身带三物,如举灯夜行于山林,群狼环伺。你可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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