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陈峰,你过来看看,这块表配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妻子林悦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女士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看着镜中的我们。郎才女貌,衣着光鲜,背景是装修得如同宫殿般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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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谁能想到,八年前,我们还挤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食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的林悦,为了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她母亲张兰指着我的鼻子骂的场景。

“林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能给你什么?一个连彩礼都凑不齐的穷光蛋!你跟着他,这辈子就准备喝西北风吧!”

林悦倔强地把我护在身后,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钱!就算以后天天吃泡面,我也认了!从今天起,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我倒要看看,你将来会不会哭着回来求我!”

就这样,一晃八年过去了。林悦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也再没有叫过一声“妈”。

我们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打拼,到今天总算有了自己的公司,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林悦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上个月,我偷偷托村里的表弟给岳母转了五万块钱,还特意嘱咐他别说是我给的。结果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林悦知道了。

“陈峰!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背着我当烂好人了?”她把一张银行转账截图摔在我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我连忙解释:“小悦,你听我说,妈她一个人在老家,身体又不好,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有关系吗?”林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她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她是怎么咒我们俩的,你也忘了?我没有这样的妈!她的死活,我不管!”

“可她毕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啊!”

“够了!”林悦打断我,“陈峰,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敢背着我给她一分钱,我们就……”

“我们就怎么样?”我看着她。

她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只是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甩上了门。

我知道她心里苦。这八年,她嘴上说得再决绝,午夜梦回,又有多少次会悄悄流泪呢?

02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打破了我们看似安稳的生活。

电话是表弟打来的,他声音慌张,气喘吁吁。

“哥!不好了!你……你快让你媳妇劝劝姨吧!她……她跟村霸李三杠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李三?哪个李三?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别着急!”

“还能是哪个李三!就是村东头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滚刀肉!”表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现在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堵着姨不让她走,周围围了一大圈人看热闹呢!”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堵着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我……我也听不太清楚,好像是钱的事儿!李三说姨欠他钱,可姨说根本没这回事!哥,李三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蛮不讲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正指着姨的鼻子骂呢,话说的难听死了,什么难听骂什么!”

“你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在那看着,别让姨吃亏,我马上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岳母一个年过半百的妇道人家,怎么会惹上李三那种地痞无赖?

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被村霸当众指着鼻子辱骂,周围是看热闹的冷漠村民,那是何等的无助和屈辱。

我该怎么办?告诉小悦?

以她现在对岳母的态度,告诉她,会不会让她更生气?甚至说出“活该”之类的话?

可要是不告诉她,万一岳母真出了什么事……

我正心急如焚,林悦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我脸色不对,皱了皱眉。

“怎么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03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老家村口。

大槐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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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我那八年未见的岳母张兰,和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李三。

李三叼着根烟,歪着头,一脸的嚣张跋扈,他用指头几乎戳到张兰的脸上。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再问你一遍,欠我的两万块钱,今天还不还?”

张兰虽然脸色苍白,身子也有些发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李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分明是你前些天硬塞给我一袋来路不明的种子,非说是什么国外新品种,值两万块钱!我当场就还给你了,你非不要,现在倒跑来讹我?”

“嘿,你个老不死的还敢狡辩!”李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了碾,“我管你什么种子!我这儿有欠条,上面白纸黑字,还有你亲手按的手印!你想赖账?”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张兰眼前晃了晃。

张兰气得浑身发抖:“那……那是我让你帮忙看我女儿寄回来的信,你说不识字,要按个手印给你家上学的儿子认着玩,怎么就成欠条了?”

“哈哈哈……”李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我说张大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编故事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你女儿?哪个女儿啊?是那个八年都没回来看过你一眼的白眼狼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就是啊,她那个女儿听说在城里发大财了,可从来没见回来过。”

“有钱有什么用,不孝顺,还不如个穷要饭的。”

“这张兰也是可怜,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结果养了个仇人。”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张兰的心上。她可以忍受李三的无理取闹,却无法忍受别人这样说她的女儿。

“不准你胡说!”张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我女儿她……她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白眼狼!”

04

“苦衷?哈哈哈!有什么苦衷能八年不认自己的亲妈?”李三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他凑近张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可听说了,你女儿当初是为了一个穷光蛋才跟你翻脸的。啧啧,你说她是不是傻?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跟着个泥腿子。搞不好啊,现在正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呢,哪还顾得上你这个老东西的死活哟!”

“你……你混蛋!”张兰气得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李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甩,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敢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两万块钱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我就把你这房子给点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三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反正你那女儿也指望不上,你死了,正好省心!到时候我占了你的宅基地,盖个新房娶媳妇,你还得谢谢我呢!”

这话的恶毒,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三,也太不是东西了……”

“小声点,被他听见,你家也别想安生。”

张兰被他抓着手腕,动弹不得,常年操劳的身体本就不好,被他这么一吓一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屈辱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我的表弟正焦急地拿着手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我。

“哥!哥你听见没!李三那畜生要放火烧房子啊!姨她……她快不行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电话里传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05

“小悦!”我再也顾不上犹豫,冲到林悦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颤抖,“出事了!咱妈……咱妈在村里被人欺负了!”

林悦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手一抖,水洒了出来,但她仿佛没有察觉。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说什么?谁?”

“是李三!村东头的那个混混李三!”我语无伦次地把表弟告诉我的情况飞快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李三是如何当众辱骂岳母,又是如何嘲讽她这个“八年不回家的白眼狼女儿”的。

我本以为林悦会暴怒,或者会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说一句“与我无关”。

但她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最后凝结成冰。

她放下水杯,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珍宝。然后,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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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悦,你……你要干什么?”我跟在她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要不我们报警吧?或者我们现在就开车回去!你别冲动啊!”

林悦没有理我,她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号码。

我凑过去想看,却发现那个联系人根本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图腾的黑色符号。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她。这八年来,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绝对冷静,和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深不见底的自信。

她找到了那个符号,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