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建军
仙女湖静坐在南岳山脉湘中第一山红佳大山龙嘴头山脉,这湖,本地人今天叫它合东水库,七零未修建,上了年纪的,心里却还惦着“水口”、“潭溪”、“株山凹”这几个沉在水底的名字。如今这五万方碧莹莹的水,便软软地摊开在那里,风来时,皱起一池的绸缎,将天上流云、岸边青山的影子,都揉得碎碎的。湖的东南方,有座仙女寨,婷婷地立着,把自己的俏影投入水中,因此,这湖又得了另一个更缥缈的称谓——仙女湖。这名字是配得上它的,尤其是在晨昏之际,水汽氤氲着,山色空蒙着,确是一幅洇湿了的、灵动的水墨画。
我的眼光,从这粼粼的波光上移开,望向湖畔那座静默的“龙嘴头”山。山是连绵的,自遥远的红佳大山迤逦而来,几十里起伏的龙脊,披着一身葱茏的草木,在午后的日光下,蒸腾着一股郁郁的生机。听老辈人讲,这山原本是无名的。它的得名,源于一个外乡的乞丐。
故事总是这般开始的。光绪某年,一个身着长衫、年近花甲的乞丐,一路乞讨到了这当时的株山凹。那时的株山凹,可不是如今这般的寂寥。一条长沙通宝庆的大道,驮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贩夫走卒,挑柴卖菜的乡人,从这凹里穿过。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傅氏的百岁牌楼与文昌阁巍然矗立,是休憩的所在,也是繁华的见证。这长衫乞丐,便宿在了文昌阁里。谁知一夜暴病,竟就无声无息地死了。乡人发现他时,在他身上只寻得一张纸,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世积德善,飘萍在他乡,死在文昌阁,葬在龙嘴头。”
“蛇死有人挑,人死有人埋”,这是乡里最朴素的善念。大伙凑钱置了副薄棺,却为葬处发了愁。好地是要银钱的,谁肯白白给一个无名无姓的外乡人?想来想去,只有大道旁、那无名山脚下,有一小块生着荆棘的荒地,是无主的。于是,众人便将他草草安葬在那里。下葬时,有人便苦中作乐地笑道:“你这叫化,倒会挑地方,纸上写着要‘葬在龙嘴头’,这山历来没个名号,今日你葬在此处,我们便叫它‘龙嘴头山’,可好?”这名字,便如同一种无奈的应验,从此落在了这山上。
故事若只到这里,也不过是乡间一桩寻常的善举,很快便会随风散去。奇就奇在,十多年后,这乞丐的儿孙竟寻了来。且不是悄悄来的,是旌旗飘飘,铳炮震天,骑着骡马,带着鼓乐,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来这龙嘴头山脚下挂扫坟墓。那光景,据说很是煊赫了一阵。乡人这才恍然大悟,那长衫褴褛的乞丐,竟占得了这龙嘴头山的一穴风水宝地,荫庇了远方的子孙。
人心里的滋味,便复杂起来。眼红是难免的。想着自家世代居住于此,这宝地的灵气,却叫一个外乡的乞儿得了去,心里总有些不平。于是便有人提议:何不在这风水宝地上,建一座土地庙?一来保佑一方平安清吉,二来,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大约也是想借这庙宇的香火,分一分、或者镇一镇这地脉的灵气罢。说干就干,不久,一座小小的“塘底庙”便在乞丐坟的上方建了起来。
庙成之后,那显赫的扫墓队伍,便再也不曾出现过。有人说,这是故意的,那庙正好压住了龙脉的咽喉;也有人说是无意的,只是巧合。谁也说不清,那户人家的家道,是因何而中落了。只知道,那龙嘴头的传说里,从此多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如今,我站在这湖边。株山凹的熙攘,文昌阁的书声,大道上的尘土,都静静地躺在这一片碧水之下了。那长衫乞丐的薄棺,那曾香火氤氲的塘底庙,也一同沉入这墨绿色的深梦里,成了鱼虾的巢穴。只有龙嘴头山,依旧青翠地、沉默地立着,看着这湖边的游人,来了又去,听着这湖上的风声,唱着古老的歌。
湖水温柔,将一切的纷争、繁华与秘辛,都轻轻抹平。阳光碎在涟漪上,像是无数金色的秘符,无人能解。那传说,却像这山间的岚气,在这水光山色间,悠悠地,流传着。
作者简介:
谢建军,现任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副会长,湖南省企业文化促进会执行会长兼秘书长,长沙市湘潭商会会长。同时兼任湖南省工商联执委,湖南省社科联常委,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湘潭市政协委员,长沙市芙蓉区政协常委,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人民监督员,长沙市营商环境特邀监督员,湖南师大、湖南工商大学客座教授等重要社会职务。
两次被评为“全国社科联优秀社会组织工作者”,曾荣获”长沙市最美退役军人““优秀秘书长”“社科先进工作者”“最美会长”“明星政协委员”“优秀党务工作者”“优秀党员”等荣誉。
编辑: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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