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李建国,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汉子。生在红旗下,长在黄土地,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我们那个叫“李家村”的小地方。我们这里的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黄土的憨厚和执拗。
时间回到1980年,那年我十八,正是浑身有使不完力气的年纪。可老天爷却像是跟我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整年,天上就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的筛子,愣是没漏下几滴像样的雨。河床见了底,龟裂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田里的庄稼,先是蔫头耷脑,后来干脆就成了枯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村里老人们绝望的叹息。
旱灾,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家家户户的余粮都见了底,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成了常态。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成了饭桌上的主食。我爹整天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烟雾缭绕中,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愁苦和焦虑。
那时候的我,除了跟着爹娘下地干些没用的活儿,心里还藏着个秘密。我喜欢上了邻村的村花,叫秀莲。秀莲长得水灵,眼睛像秋天的泉水,清澈透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能甜到人心里去。每次赶集,我都会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跟人讨价还价的俏皮模样,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我知道,以我家的条件,想娶秀莲,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年轻人嘛,总有点不管不顾的冲动。看着村里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我总担心秀莲会不会也饿着。
一天夜里,我听着爹娘早已睡熟的鼾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秀莲那张可能会因为饥饿而失去光彩的脸。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棵野草,在我心里疯长起来。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到厨房。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打开了家里那个几乎已经见底的米缸,用瓢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瓢玉米面。这可是我们家未来半个月的口粮啊!我心里抖了一下,但一想到秀莲,那点愧疚和害怕瞬间就被压了下去。我找了个布袋子装好,藏在怀里,像个做贼的小偷,溜出了家门。
夜路难走,但我心里揣着火,脚下生风,一口气跑到了秀莲家。我不敢敲门,绕到她家窗下,学了几声猫叫。不一会儿,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个缝,探出秀莲那张俊俏的脸。
“谁啊?”她小声问。
“是我,建国。”我压低声音,把布袋子递过去,“这个……给你家。别说是我给的。”
秀莲愣了一下,接过袋子,入手的分量让她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我,月光下,我看到她眼圈红了。“建国哥,这……这使不得,你家也……”
“别说了,快拿着!”我怕被人看见,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扭头就跑了。
回到家,我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我爹去量米下锅,一下子就发现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家里的粮食呢?”我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冬天的寒风,刮得我骨头疼。
我娘也闻声赶来,看到空了一半的米缸,脸都白了。在他们严厉的逼问下,我没扛住,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那天下午,我爹解下腰间的皮带,狠狠地抽了我一顿。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那么重的打。皮带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一声没吭,我知道,我错了。我偷的不是粮食,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旱灾结束后的第一场雨刚下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着意想不到的事,找上了我家的门。
那天,我正光着膀子在院里修补农具,就看见秀莲的爹,领着秀莲,走进了我家院子。秀莲的爹在我们这一带有名的精明能干,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是来找我算账的,吓得赶紧抄起一件衣服穿上。
我爹娘也迎了出来,一脸的紧张和不解。
谁知,秀莲的爹一开口,就把我们全家都给说懵了。
“建国他爹,他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结个亲家。”
“啥?”我爹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把我们家秀莲,许给你们家建国!”他指了指身后羞得满脸通红的秀莲,又指了指我,“这小子,虽然傻了点,但心眼好,实在!我们家秀莲,就缺个这么实在的男人疼。那半袋子玉米面,我们全家都记着呢!”
我爹娘当场就傻眼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而我,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傻傻地看着秀莲。秀莲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脸上的红晕,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回过神来的爹娘,脸上乐开了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一顿打,竟然换回来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这桩婚事,就这么戏剧性地定了下来。
就这么,我和秀莲结婚了。新婚之夜,红烛摇曳,秀莲羞涩地对我说:“建国哥,谢谢你。”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挨的那顿打,是我这辈子挨得最值的一顿。
02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82年。我和秀莲结婚已经两年了,日子虽然清贫,但有她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透着甜。
那两年,风调雨顺,村里的收成渐渐好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粮仓虽然谈不上充盈,但至少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我和秀莲靠着勤劳的双手,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得有声有色,还攒下了一点点积蓄,准备等孩子出生后,翻新一下老屋。
这天,我从镇上赶集回来。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看到几个二流子围着一个老乞丐。那几个二流子都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仗着年轻,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此刻,他们正对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乞丐又打又踹。不过,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这几个二流子也都是瘦骨嶙峋,没什么力气,打在老乞丐身上,更像是泄愤。
老乞丐衣衫褴褛,头发像一团乱草,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年纪。他怀里死死地护着什么东西,任凭拳脚落在他身上,也只是闷哼几声。我凑近一看,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两个已经变了形的窝窝头。
他一边挨打,一边拼命地把窝窝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还敢偷东西!”一个二流子骂道。
“打死他!让他偷!”另一个附和着。
老乞丐不理会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将两个窝窝头全部吞了下去。几个二流子看他吃完了,也没了打下去的兴致,毕竟也抢不到什么了。他们又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便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我才走到老乞丐身边。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来,这两个窝窝头是他偷来的,而这种挨打的场面,他或许也已经习惯了。
一阵恻隐之心涌上我的心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他,却要为了两个窝窝头,豁出性命去挨一顿打。
“老人家,”我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快步跑回家,秀莲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回来,她笑着迎上来:“建国,回来啦?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秀莲,锅里还有窝窝头吗?”我急切地问。
“有啊,中午蒸的,还剩四个,给你留着晚上吃的。”
我走到锅台边,揭开锅盖,一股粗粮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伸手从锅里拿出那四个已经凉透了的窝窝头,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余温。
“你拿这个干嘛?”秀莲不解地问。
“村口有个老乞丐,快饿晕了,我拿去给他。”我说着,就往外走。
秀莲没有阻拦,只是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饭菜都热好了。”
我点点头,揣着四个窝窝头又跑回了村口。老乞丐还真的在原地等着,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把窝窝头递给他:“老人家,吃吧,这个是干净的。”
他接过窝窝头,双手有些颤抖。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才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吃着吃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滚落下来两行泪水。泪水划过他满是污垢的脸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伙子……好人啊……”他哽咽着说,“我……我也是逃荒过来的,家里人都没了……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安慰道:“老人家,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四个窝窝头很快就吃完了。老乞丐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泪。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伙子,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身无长物,不能白吃你的东西。”说着,他从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破旧不堪的书。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书页泛黄,边缘卷曲,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散架。
“这个……给你。”他把书递到我面前,神情无比郑重,“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是埋没了。你是个好人,或许它跟你,才是有缘的。”
我愣住了,我只是给了他四个窝窝头,他却要给我一本看起来像是古董的书。我连忙推辞:“老人家,这使不得,我就是看你可怜,不图你什么回报。”
“拿着!”他却很固执,硬是把书塞进了我的怀里,“你不收下,我心里不安。”
他的态度很坚决,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我掂了掂手里的书,入手很沉。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密密麻麻,都是我看不懂的繁体字,还画着一些奇怪的图画。我从小没上过几天学,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这本书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我把它当做是老乞丐的一片心意,揣进了怀里。等我再抬头,想跟老乞丐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远方走去,瘦弱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很长很长。
03
日子就像村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看似平静,却在不经意间,就流过了二十年的光阴。
我和秀莲的儿子出生后,我们给他取名叫李文博,希望他将来能有文化,有出息,不要像我一样,当一辈子睁眼瞎。为了给文博更好的生活和教育,我和秀莲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李家村,去城里打工。
九十年代初的城市,遍地都是机遇,也遍地都是挑战。我们俩,一个泥腿子,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会,只能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我去了建筑工地,扛水泥,搬砖头,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但一想到家里的秀莲和嗷嗷待哺的儿子,我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秀莲则在一家小餐馆里帮厨洗碗,双手常年泡在油腻的水里,变得粗糙不堪。
日子虽然苦,但我们俩心里有盼头。我们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一部分寄回老家给父母,一部分存起来,给文博交学费,买书本。
在城里待久了,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没文化的痛苦。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将来也像我一样。于是,工闲之余,我就去夜校上课,从最基础的拼音汉字学起。白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苦读,那种辛苦,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我慢慢地摘掉了“文盲”的帽子,学会了读书看报,甚至还自学了初高中的课本。
秀莲总是心疼地劝我:“建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身体要紧。”
我总是笑着对她说:“为了你和儿子,值得。”
随着知识的积累,我的眼界也开阔了。我不再满足于只卖力气赚钱,开始琢磨着做点小生意。靠着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和一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头,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店。因为我为人实在,从不缺斤短两,生意慢慢地好了起来。后来,我又瞅准机会,办起了一个小型的预制板加工厂。
从一个打工仔,到一个小老板,这中间的艰辛,只有我自己知道。但看着工厂的规模一天天扩大,看着家里的生活一天天变好,看着儿子一年年长大,成绩单上永远是鲜红的第一名,我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转眼二十年过去,时间来到了2002年。我的工厂已经步入正轨,雇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不再需要我事事亲力亲为。我和秀莲也老了,城里的快节奏生活让我们感到疲惫。我们越来越想念李家村的宁静和悠闲。于是,我们做出了另一个决定——把工厂交给信得过的手下管理,我们俩回乡下养老。
我们在老家的宅基地上,盖了一栋漂亮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花草。每天,我养养花,钓钓鱼,秀莲则做做饭,纳纳鞋底,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而我们的儿子李文博,也成了我们最大的骄傲。他从小就聪明好学,从小学到高中,一路都是学霸。高考那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今年,他已经上大二了,因为学习成绩和科研能力突出,更是被学校提前保送,硕博连读。
这个消息传来,我和秀莲高兴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我们李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竟然出了一个研究生,还是博士,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那本从老乞丐手里得来的破书,这些年也一直被我珍藏着。刚到城里那会儿,识字不多,根本看不懂。后来随着我文化水平的提高,我也曾翻出来看过几次。书上的繁体字,我已经能认识个七七八八,但连在一起,意思却晦涩难懂,读起来佶屈牙,比读文言文还要费劲。里面似乎讲的是一些关于草药、经脉、吐纳的东西,玄之又玄。
我没把它当回事,只当是一本古代的“偏方大全”之类的东西。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对照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个词一个词地琢磨。这倒不是为了看懂它,反而成了一种打发时间的乐趣,一种挑战。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本我研究了小半辈子都没研究明白的破书,会在不久之后,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04
秋高气爽的一天,我和秀莲正在院子里侍弄我们的菜地,我的手机响了。是儿子文博打来的。
“爸,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儿子充满活力的声音。
“在呢,在呢,跟你妈在院里摘菜呢。你小子,这个点打电话回来,是不是生活费又花完了?”我笑着打趣道。
“哪有啊!”文博在电话里笑了起来,“爸,跟您说个事儿。我们学院里我跟的那个导师,姓张,是国内很有名的教授。他最近搞一个课题研究,正好要到我们县里来考察。他说……他说想来我们家做个家访。”
“家访?教授要来我们家?”我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这是好事啊!大好事!什么时候来?我跟你妈好准备准备!”
“就后天。爸,妈,你们别太紧张,也别太破费。张教授人很好的,很随和,就当是普通的客人,做点家常菜就行。”
“那哪儿行!”我立马反驳道,“你导师,那可是大学问家,是贵客!必须得最高规格招待!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和你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不给你丢人!”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秀莲。秀莲也是又惊又喜,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儿,拉着我就开始商量后天要做什么菜。
“清蒸鲈鱼得有一个,年年有余,寓意好。再炖个老母鸡汤,给你导师补补身子。还有红烧肉,你不是做得最好吃嘛……”秀莲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老两口忙得不亦乐乎。我专门去镇上最好的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秀莲则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到了家访这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到了下午,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贵客上门了。
看看时间,儿子和张教授也快到了。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我下意识地走到了客厅的那个老式柜子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了那本陪伴了我二十年的破书。
这些年,翻看这本书已经成了我的一个习惯。我把它摊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又从书房拿来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戴上老花镜,开始像往常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起来。
书页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非常脆弱,我翻看的时候,动作都小心翼翼。书上的内容,我依然是半懂不懂,但这种探索未知的过程,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平静和专注。
正当我沉浸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中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来了!”秀莲在厨房里喊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我心里一喜,也顾不上收拾桌上的书了,赶紧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准备迎接我的儿子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学教授。
05
我拉开院门,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停稳。车门打开,儿子文博先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显得阳光帅气。
“爸!”他笑着喊我。
“哎,回来啦!”我高兴地应着,目光则投向了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个人。
那应该就是张教授了。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得体的灰色夹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浑身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张教授,欢迎欢迎!我是文博的父亲,李建国。”我赶紧伸出双手,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先生,您好您好,打扰了。”张教授笑着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是我们家的荣幸!快,屋里请!”我侧身让开路,将他们迎进了院子。秀莲也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了,满脸笑容地和张教授打招呼。
我们簇拥着张教授,穿过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走进了客厅。
“张教授,您先坐,喝杯茶。乡下地方,条件简陋,您别嫌弃。”我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泡茶。
“李先生,您太客气了。您这院子,这房子,收拾得真好,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我很喜欢。”张教授客气地说道,一边打量着我们家的客厅。
我笑着,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去收拾刚才摊在八仙桌上的那本破书和字典,免得显得杂乱。
可就在这时,张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就那么凝固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八-仙桌走了过去。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随意一瞥,瞬间变成了专注和惊讶。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我和秀莲,还有文博,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本破旧不堪的书。
“咦?”张教授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仿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桌边,俯下身,仔细地端详着那本书。
我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解释说这是我瞎看的闲书,准备把它收起来。
可张教授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李先生……这本书……我能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我连忙说道,“一本不值钱的破书,我闲着没事乱翻的。”
得到了我的允许,张教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他的手指在泛黄脆弱的书页上轻轻滑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看得非常仔细,一页,又一页。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震撼,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我和秀莲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文博也看出了导师的异样,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张教授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我,眼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激动、困惑和震惊的复杂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波涛汹涌的心情。
然后,他用一种微微颤抖的声音,不敢置信地问我:
“这……这本书……你……你是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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