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活一辈子,心里头总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是轻易不愿再回去的。对陈默来说,那个地方叫下湾村。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也是埋着他爹的地方,更是他心里一根扎了二十年的刺。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那片土地,可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梦,又把他拉了回去。

他本以为,回去只是烧一沓纸,修一座坟,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他没想到,这趟看似平静的归乡路,最后竟会掀起一场滔天的风浪,把整个下湾村都翻了个底朝天。

01

陈默,这个名字在国内的商界,就像一个传说。他是国内顶尖科技公司“天顶集团”的创始人和掌舵人,身家千亿。但他这个人,低调得像个影子。他从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从不参加任何公开的商业活动。网络上,关于他的信息少得可怜,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片都找不到。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谜。

可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心里头,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这个结,叫下湾村。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贫穷闭塞的小山村。

二十年前,他还不叫陈默,他叫陈阿默。那时候,他爹得了重病,躺在床上,每天疼得哼哼唧唧。家里穷得叮当响,拿不出钱去县城的大医院看病。阿默走投无路,跑去求村里当时的首富,也是他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王德发。

他跪在王德发家那气派的砖瓦房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只想借一笔救命钱。王德发却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不仅一分钱没借,还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难听的话,把他和他那个病得快要死的爹,羞辱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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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爹还是因为耽误了治疗,在一个下着雨的夜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从那天起,陈阿默就死了。他改名叫陈默,离开了下湾村。他对着他爹那座孤零零的土坟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回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二十年过去了。陈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商界巨子,王德发还是下湾村的首富。

清明节的前一个星期,陈默做了个梦。他梦见他爹,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指着一座快要塌了的坟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醒来后,陈默坐在那张价值几十万的床上,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头空落落的。他知道,他该回去了。

他决定放下手里所有价值几十亿的合同,悄悄地回去一趟。不为别的,只为把他爹的坟修一修,了却自己心里这桩悬了二十年的心愿。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脱下了身上那套手工定制的西装,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件很多年前买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他没让司机开那辆防弹的劳斯莱斯,而是自己开了一辆半旧的国产越野车。车是助理小马临时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看起来很普通,扔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只带了小马一个人。小马,大名叫马驰,是他最信任的助理,跟了他快十年了。他上车前,特意叮嘱小马:“这次回去,就是私人行程。一切从简,不准暴露我的身份。你就叫我陈哥,我叫你小马。”

车子一路颠簸,从高速公路,到省道,再到县道,最后拐上了一条泥泞不堪的土路。路两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当那个刻着“下湾村”三个字的石碑出现在眼前时,陈默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村子比他记忆里,还要破败。泥泞的土路,一下雨就走不了人。路两边是东倒西歪的土坯房,有的墙都塌了一半,黑洞洞的,像是被遗弃的兽穴。村里很安静,看不到几个年轻人,只有几个老人,像一截截枯木一样,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陈默把车停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找到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想买些香烛纸钱,再买两把锄头和铁锹。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一个叫刘婶的妇人。她正嗑着瓜子,看到陈默这个陌生面孔,立刻停下了嘴里的动作。她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陈默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充满了警惕和盘算,像是在估量一头准备下锅的肥羊。

02

陈默那辆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越野车,停在村口,还是很快就引起了村里几个闲汉的注意。

在下湾村这种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他个子不高,但长得异常敦实,像个铁墩子。剃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甩得老高,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势。

他叫王虎,是当年那个羞辱过陈默的王德发的独生子。他爹有钱,他在村里就横着走。这些年,他仗着家里有钱,加上自己膀大腰圆,纠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在村里横行霸道,成了远近闻名的村霸。

王虎带着他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弟,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陈默的车前。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车窗上“当当当”地敲了几下。

小马把车窗摇了下来。

王虎斜着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驾驶座上的陈默。他看着陈默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这辆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国产车,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外地来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喷在小马的脸上,“来我们下湾村干嘛的?”

陈默不想惹事。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一百块的,递了出去,平静地说:“老乡,我们回来办点事,停一下车。”

王虎接过那几百块钱,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轻蔑地笑了起来:“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吗?停车费,一天二百。进村费,一人三百。”

陈默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这个村子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加乌烟瘴气。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又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了王虎。他只想快点把事情办完,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问清了去后山祖坟的路,就准备发动车子过去。

王虎却一伸手,拦在了车头前。他把手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别急着走啊,老板。我听刘婶说,你们是来修坟的?”

“这后山,可都是我们王家的地盘。你们要去修坟,可以。但是,得交‘保护费’。一天五千,少一个子儿,你们都别想上山。”

陈默看着王虎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和他身后那些流里流气、嬉皮笑脸的小弟,二十年前,他跪在王德发家门口,被无情羞辱的那一幕,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看着王虎,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只是回来给先人扫个墓,没想惹事。”

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和他那帮小弟一起,爆发出一阵狂笑。

“惹事?在这下湾村,我王虎,就是规矩!我王虎说的话,就是王法!”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嚣张到了极点,“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交钱,别说修坟,你们连这座山都上不去!”

03

陈默最终还是交了钱。

小马在一旁气得脸都青了,他想说什么,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陈默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给父亲修坟的正事。他知道,跟这种地痞流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从钱包里,数了一万块钱,递给王虎,冷冷地说:“这是两天的钱。我希望在这两天里,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王虎拿到钱,得意地在手里拍了拍,吹了声口哨,让开了路。

陈默开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那条早已被荒草淹没的山路,往后山驶去。

他家的祖坟,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坟头因为常年被雨水冲刷,已经塌陷了一半。墓碑也断成了两截,倒在地上,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几乎辨认不出来了。整个坟地,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遗忘了多年的乱葬岗。

陈默跪在坟前,看着眼前这番凄凉的景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拿出从镇上买来的祭品,一瓶酒,几样点心,郑重地摆在坟前。然后,他对着那座破败的土坟,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开始清理坟上的杂草时,一个苍老而又有些迟疑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

“是……是阿默吗?”

陈默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一根竹子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陈默愣了一下,才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认出,那是他们村里当年的老支书,孙伯。

孙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还愿意帮他们家说句话的好人。当年他爹去世,还是孙伯带了几个村民,帮忙把他爹抬上山安葬的。

孙伯看到真的是陈默,激动得老泪纵横。他走过来,拉着陈默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陈默扶着孙伯,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两人聊了很久。

孙伯告诉陈默,自从他走了之后,王德发家仗着有钱,把村里大部分的山林和耕地,都用很便宜的价格给霸占了。他那个儿子王虎,更是无法无天,在村里欺男霸女,谁家要是敢说个不字,轻则被打一顿,重则连房子都给你扒了。村里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孙伯自己,也因为有一次替一个被王虎欺负的村民说了几句话,结果当天晚上,就被王虎找来的几个地痞,打断了一条腿。他那个体弱多病的老伴,也因为这事,气病交加,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孙伯说着,从自己那件破旧的中山装的内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的黑白照片。

“阿默,这是你爹……你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托我无论如何都要交给你的。”

陈默接过那张照片。那是一张他父亲年轻时候的单人照。照片上的父亲,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大的工厂车间里。他的身后,是一排排巨大的机床。他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陈默从未见过这张照片。在他模糊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愁眉不展的农民。

他疑惑地把照片翻了过来,想看看背后有没有写什么字。

看到照片背后的东西之后他震惊了!那背面没有字,而是用一种老式的钢印,打上去的一串已经有些模糊的数字和几个字:东北第一机床厂,技工编号7308,高级钳工,齐建华!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齐建华?这不是他父亲的名字!他父亲的名字,叫陈建国!

而且,他父亲一辈子都在下湾村种地,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怎么可能会是东北什么机床厂的高级钳工?

04

孙伯看着陈默那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给他讲了一段已经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

原来,陈默的父亲陈建国,年轻的时候,并不叫这个名字。他也不属于下湾村。

他的本名,叫齐建华。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东北那家最大的国营机床厂里,最顶尖的技术工人。是那种传说中的、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八级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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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工人阶级最光荣的年代,一个八级钳工的地位,比一个县长还要高,还要受人尊敬。

当年,齐建华和厂里一个会计室的女工相爱了。那个女工,就是陈默的母亲。但是,陈默母亲的家庭,在当时,是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她的父母,都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女方的家庭,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不能再嫁给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那样会连累人家。

在那个特殊的、讲究出身和成分的年代,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不受更多的冲击,也为了能和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齐建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毅然放弃了他在城里所拥有的一切——荣誉、地位、大好的前程,还有那份让人羡慕的“铁饭碗”。他带着陈默的母亲,偷偷地离开了东北,一路南下,来到了下湾村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山村里。

他们改名换姓,齐建华变成了陈建国,从此,一个顶尖的国宝级工匠,变成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沉默的农民。

而那个王德发,当年,只是齐建华手底下带的一个小学徒。他为人机灵,嘴巴甜,很会来事,深得齐建华的信任和喜爱。齐建华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把自己压箱底的手艺,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齐建华离开工厂的时候,甚至把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一整箱子德国进口的工具,和一些他自己绘制的技术图纸,都留给了王德发。他希望,王德发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厂里下一个八级钳工。

谁都没有想到,几年之后,风向变了。国家开始重新重视技术,重视人才,开始搞经济建设。

王德发,就靠着齐建华留给他的那些图纸和技术,在工厂改制的大潮中,第一个站出来,承包了一个小车间,开办了自己的机械厂。他靠着生产那些技术含量极高的精密零件,很快就发了家,成了下湾村的第一个万元户,再到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首富。

而当他的师父齐建华,也就是陈建国,因为积劳成疾,得了重病,走投无路地去找他借钱的时候,他却翻脸不认人了。

他害怕齐建华回来,会揭穿他发家的秘密。他害怕齐建华会抢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于是,他不仅一分钱没借,还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了他,把他赶出了家门。

陈默听完这一切,手里的那张薄薄的旧照片,变得有千斤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贫穷的家庭拖累的“穷小子”。他甚至曾经在心里,埋怨过父亲的无能。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国宝级技术工人的后代。而他的父亲,那个伟大的、无私的男人,为了爱情,为了家庭,放弃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最终,却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活活地逼上了绝路。

他这个当儿子的,竟然到今天,才知道真相。他是个不孝子!

05

第二天,陈默一大早就下了山。他准备去镇上,买最好的青石板和水泥,把他父母的坟,重新修葺一下。

他刚走到村口,王虎又带着他那帮小弟,像一群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哟,老板,今天又要上山啊?今天的保护费,是不是该交了?”王虎嘴里叼着一根烟,歪着脑袋,一脸的嚣张和挑衅。

陈默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刀。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了孙伯那条被打断的腿,想起了王德发那张忘恩负-义的丑恶嘴脸。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没有像昨天一样掏钱。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他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机。

王虎看到他拿出手机,笑得更猖狂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陈默的脸上。

“怎么着?想报警啊?我告诉你,在这下湾村,我王虎就是王法!你报给谁都没用!我叔就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只是平静地,拨通了助理小马的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喂,小马。”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