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肮脏的,莫过于自尊心。此刻我突然意识到,即便肮脏,余下的一生,我也需要这自尊心如影相随。”这是2011年票房爆款的都市爱情片《失恋33天》中,来自女主角黄小仙的经典台词。扮演者白百何借由这部电影和这个角色一跃坐上内娱“小妞电影”的头把交椅,而这把椅子竟然是经济上升期的景观位,她是分享者、获利者也是一道闪着霓虹浮光的风景。
“肮脏的自尊心”,源自于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尤瑟纳儿的诗集。当这句话出现在国产都市爱情喜剧的创新类型,“小妞电影”中时,很多人在当时都只会接受第一时间的情绪,同情角色黄小仙在失恋中的痛苦,而绝少有人跳出来反思,这句台词背后真正的表达,在某种程度上,“肮脏”与崔健的“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是同一性质的文学表达,它的重点不是评价自尊心的颜色,而是以叛逆的姿态强调尤其是女性自尊心在两性婚恋关系中的脆弱,是受到伤害后的应激表现。这里的“肮脏”对应的是女性甜糯的顺从,出入厅堂下得厨房卧室里迎合的体面角色,对于后者来说,黄小仙出于痛苦、纠结而展开的复仇、自救行为,对于与经济上行随之膨胀的男权来说,就是不听话的,不体面的,是麻烦的,所以“脏了”。尽管,法国女作家写下这句话的本意,实际上用的就是“肮脏”的本意,她以为这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狭隘状态,是自我价值的偏激扭曲。
无论如何,这句有穿透力的台词与《失恋33天》,以及影片的灵魂人物扮演者白百何出现在14年前的内地,那是一个狂飙突击,无暇停下脚步去推敲逻辑的时代。当时,票房的高低成为演员市场准入的金标准,也成为电影工业单向度的评价体系,好处是做大市场,拓展类型,但坏处在今天已经看到了,因为它的单向度,是缺乏了美学、价值观甚至公众情绪的多方向支撑,最终成为大而无当的赛博巨兽,数据与流量成为它的血肉,免疫系统有致命硬伤。一旦它所依托的资本市场在全球化高速刹车、转弯以压缩,这个系统就开始由表及里发生病症,比如对于奖项的过度焦虑,急吼吼发声的言行背后不是出于对电影语言本体的敬畏,而是对于后续利益获得的强烈恐慌。任何演员都知道拿奖就意味着人设丰富、咖位升级,也就拥有更多剧本挑选的空间,也有品牌溢价的筹码;任何包括导演在内的幕后创作者也知道拿奖意味着有限资本集中的青睐,确保自己的创作是可续的。发声去自证、自辩本意是为了与风险切割,只是因为发声的人太多,就像在泥沼里拉扯,大家都陷进去了。
市场繁荣需要大量又精彩的“小妞”去配合华丽、喧嚣的演出,她们成为感性的镶边。在故事里,她们独立。在真实生活里,她们被迫满足期待,自承其重。我想起关于“肮脏的自尊心”另一个故事,已故的男性时代人物乔布斯曾经对人说,他最喜欢跟聪明的人合作,因为他们不在乎自尊。对方问,是他们不需要吗?乔布斯回答,是因为他们觉得有比自尊心更重要的东西,更重视“结果”是什么,而不是在过程中证明“我是对的”,现在看这是一段经典的实用主义者发言,清醒得让人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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