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他甚至哼起了小调,计算着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葬礼应该结束了,遗产分割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想象着推开门后,那套昂贵公寓和银行账户数字的归属权变更。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哀乐,没有黑白照片,只有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一个他以为早该躺在骨灰盒里的人,正穿着家居服,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钱卫东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地震。
“你……你……”
这一切,还得从两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说起。
01
柳静,三十三岁。
在所有认识她的人眼里,她大概是“眼瞎”和“恋爱脑”的代名词。
她家境优渥,父母白手起家,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
而钱卫东,是教科书式的“凤凰男”。
他从偏远山村考出来,是全村的希望,也是全家吸血的指望。
两人是大学同学。
钱卫东追柳静的时候,全宿舍的姐妹都拉着她,劝她清醒一点。
“柳静,你图他什么?图他穷?图他那一大家子要养活?他看上你,不过是看上你爸妈的钱!”
柳静不信。
她只看到钱卫东为了给她买一支限量版口红,在食堂兼职刷了三个月的盘子。
她只记得钱卫东在冬夜里,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刚出炉的烤红薯。
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柳静的父母更是气得差点跟她断绝关系。
她爸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要是敢嫁给他,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他那种家庭,就是个无底洞!”
柳静铁了心。
她偷了户口本,跟钱卫东裸婚。
02
父母终究是心疼女儿的。
见柳静铁了心,他们只能退让,陪嫁了这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又给了柳静一百万当启动资金。
柳静没要父母的钱。
她把这笔钱,连同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钱卫东,帮他开了一家小型外贸公司。
她还求着父亲,动用人脉,给钱卫东拉来了第一批订单。
钱卫东确实很拼,也很聪明。
公司刚起步那两年,他没日没夜地跑业务、跟单、陪酒。
赚到的第一笔钱,他就给柳静买了一直想要的那个名牌包,还把所有银行卡都交给了柳静。
他抱着柳静说:“老婆,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以后咱家,你管钱,我放心。”
静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公司很快走上正轨,越做越大。
可日子好了,钱卫东老家的人,也像蚂蝗一样盯了上来。
婆婆张桂芳三天两头带着小叔子钱卫强来城里“小住”。
张桂芳每次来,都要拉着钱卫东去阳台“说悄悄话”。
“东子,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
“你弟都二十八了,在老家连个对象都说不上,还不是因为没房?”
“你看静静家那么有钱,你让她再给你弟在城里买套房呗?”
钱卫东每次都含糊着应付过去,转头又来哄柳静。
“老婆,我妈就是个农村妇道人家,没见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柳静虽然不舒服,但也忍了。
毕竟,那是钱卫东的妈。
03
变故发生在两个月前。
柳静开始频繁地低烧、盗汗,体重在半个月内掉了十几斤。
起初她以为是换季感冒,没当回事。
直到那天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端起杯子时,手抖得连咖啡都洒了出来。
钱卫东看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才“紧张”地拉着她去了医院。
他们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做下来,主治医生的表情很凝重。
医生把柳静叫进办公室,钱卫东“体贴”地跟了进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柳女士,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推了推眼镜:“初步怀疑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系统疾病,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诊。”
柳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钱卫东的反应比她还大,他“激动”地抓着医生的胳膊:“医生!你再好好看看!怎么会呢?她还这么年轻!”
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很复杂,我们医院也没几个成功案例。这样吧,我给你们推荐一个这方面的专家。”
柳静木然地点点头。
钱卫东却忽然眼睛一亮。
“医生,我倒是有个人选!”
他表现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有个老乡,叫王建国,就是这方面的权威!我前几天刚听说他调来我们市的另一家医院了!”
“老婆你放心,我马上去联系王医生!他是我老乡,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柳静当时被“绝症”两个字吓傻了,根本没多想,只觉得丈夫在努力为她奔走。
04
钱卫东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他就把那位叫王建国的老乡医生请来了。
王医生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严肃,看了柳静之前的检查报告,又安排她做了一次更全面的骨髓穿刺。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柳静和钱卫东坐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王医生把报告单推到柳静面前,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说:“柳女士,确诊了。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进行性免疫缺陷,目前国内没有特效药。”
柳静感觉浑身发冷,声音都在抖:“那……那还能活多久?”
王医生沉默了一下:“如果不进行干预,可能……不到半年。如果用昂贵的进口药维持,也许能延长一两年,但生活质量会非常差,而且花费巨大,是个无底洞。”
“轰——”
柳静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钱卫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扑到柳静面前,抱着她:“老婆!你别怕!我们治!倾家荡产我也给你治!”
“卖公司!卖房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柳静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溃了,抱着他失声痛哭。
她信了。
她信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柳静住进了医院最高级的VIP病房,王医生亲自负责她的治疗。
钱卫东白天守在公司,晚上就来医院陪床,给柳静擦身、喂饭,无微不至。
婆婆张桂芳和小叔子钱卫强也来了。
张桂芳在病房里“唉声叹气”,拉着柳静的手假惺惺地抹眼泪。
“静静啊,你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啊……这可怎么办啊……”
柳静那时还安慰她:“妈,别担心,卫东说会治好我的。”
可就在柳静住进病房的第三天,张桂芳拉着钱卫东在走廊的尽头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去水房打水的柳静听见。
“东子,这药一天就好几千,就是个无底洞啊!”
“你弟下个月结婚的彩礼还没凑够呢!你可不能把钱都砸她身上了!”
钱卫东压低了声音:“妈!你小点声!她还病着呢!”
“病着?我看她就是个药罐子!早知道她这么金贵,当初就不该让你娶她!”
柳静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5
柳静端着水杯,站在水房门口,手脚冰凉。
走廊尽头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什么药罐子!她死了,那公司、那房子、那钱,不就都是你的了?你弟的婚房不就有了?”
“妈!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她爸妈又不在!东子,你可得拎得清,咱们才是一家人!”
柳静慢慢退回了病房,心脏缩成了一团。
她躺回床上,盖上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钱卫东很快回来了,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深情”的面具。
“老婆,吵醒你了?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担心你。”
柳静闭着眼,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我叫王医生来看看。”
柳静猛地睁开眼:“我没病!我就是累了!”
钱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柔声哄道:“好好好,你累了就休息,别胡思乱想。”
从那天起,钱卫东来医院的次数更勤了。
但他不是来照顾柳静的。
他是来“监督”的。
他以“辐射对身体不好”为由,收走了柳静的手机和iPad。
“老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公司的事、外面的事,都交给我,你别操心。”
柳静彻底被隔绝了。
王医生的“治疗”也开始加量。
柳静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06
闺蜜林潇来看过柳静几次。
林潇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精明干练。
她第一次来,就被钱卫东“热情”地挡在了外面。
“潇潇啊,谢谢你来看静静。但她刚睡着,王医生说她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打扰。”
林潇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柳静确实在“昏睡”。
第二次,林潇提着果篮,直接闯到了病房。
“钱卫东,我是来看我闺蜜的,不是来看你的。”
钱卫东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让开了。
林潇坐在床边,看着柳静苍白消瘦的脸,眼圈红了。
“静静,你怎么样?”
柳静想撑着坐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只能虚弱地摇摇头。
“我……不太好……”
林潇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王医生呢?治疗方案给我看看!”
钱卫东立刻插了进来:“潇潇,你又不是医生,看了也看不懂。王医生是权威,我们相信他就行了。”
“我相信法律,不相信权威。”林潇冷冷地回敬。
钱卫东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走到阳台去接,似乎是公司业务,他压低声音抱怨着:“催什么催,这边的款还没到账,我怎么打过去?”
林潇趁机凑到柳静耳边:“静静,你清醒一点!你爸妈要知道你这样,非疯了不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柳静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王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柳女士,该打针了。”
那是一种乳白色的药剂,推进柳静的输液管后,她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林潇被“请”出了病房。
钱卫东送她到电梯口,一脸“悲戚”:“潇潇,我知道你担心静静,我也一样。你就别再来刺激她了,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吧。”
林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钱卫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钱卫东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痛心疾首”:“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为静静都快急死了!”
电梯门关上了。
钱卫东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
他回到病房,看着昏睡的柳静,冷笑一声。
他拿出一份文件,是公司股权的无条件转让协议。
他抓起柳静的手,蘸了印泥,按在了签名处。
07
三天后,柳静被王医生宣布“病危”。
“各项器官都在衰竭,”王医生面色沉重地对钱卫东和张桂芳说,“进口药已经没用了,准备后事吧。”
钱卫东哭得“撕心裂肺”,当场签下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张桂芳也在一旁抹着眼泪:“我可怜的儿媳妇啊……”
按照“落叶归根”的习俗,柳静被接回了家里的大平层。
她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形同枯槁,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
而客厅里,早已经变了样。
三个硕大的行李箱摊开着,张桂芳和钱卫强正兴奋地往里塞着衣服。
“妈,那件貂皮大衣带不带?马尔代夫是不是穿不上?”
“你懂什么!那是去见你二舅公的!等这事一了,我们就去欧洲转转!”
钱卫东走了出来,他刚洗了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休闲装。
“都收拾好了?”
“好了好了!”张桂芳拉上拉链,“东子,她……真的就今晚了?”
“王医生刚来过,打了最后一针‘镇痛剂’,”钱卫东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撑不过午夜。”
“太好了!”钱卫强兴奋地搓着手,“哥,那我们是等她断气就走?还是……”
“不等了。”钱卫东看了看手表,“我订的是凌晨三点的机票。等她断气,天都亮了,万一她爸妈的人找上门来,多麻烦。”
“那她要是半夜又醒了呢?”张桂芳有点担心。
“醒?”钱卫东冷笑,“王医生那一针下去,神仙也醒不了。她会在睡梦中‘安详’地走。”
他走进卧室,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柳静。
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脸色灰败,仿佛已经是个死人。
“静静,你安心地去吧。”钱卫东“深情”地摸了摸她的脸,“公司我会替你管好,你爸妈……我也会替你‘孝顺’的。”
张桂芳和钱卫强拖着行李箱,在门口催促。
“走了走了!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东子!快点!”
钱卫东直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毅然转身。
“砰。”
大门被关上了。
房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8
半个月后,马尔代夫国际机场。
钱卫东、张桂芳、钱卫强三人,拖着大包小包的免税品,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这半个月,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阳光、沙滩、游艇、龙虾。
钱卫东的朋友圈里,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疗伤”的幸福合影,配文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带着老婆的遗愿,努力活下去。”
当然,这些内容,全都屏蔽了柳静的家人和朋友。
“妈,这趟玩得开心吗?”钱卫东戴着墨镜,心情极好。
“开心!太开心了!”张桂芳笑得合不拢嘴,“东子,还是你有本事!那柳静就是个扫把星,克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死了!”
钱卫强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哥,回去咱们先把那套大平层卖了,换成现金!然后把柳静她爸的公司也吞过来!”
“急什么。”钱卫东志得意满。
他算准了日子回来的。
今天是他“头七”刚过的第十天,柳静的父母想必已经处理完了葬礼,正在悲痛之中。
而他,作为柳静的合法丈夫,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已经联系好了律师,明天就去清点遗产,办理过户。
“柳静那个蠢女人,到死都不知道,她签的那份股权转让书,早就生效了。”
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三人哼着小调,拖着行李,走进了电梯。
钱卫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想象着推开门后,那空荡荡、但即将属于他的房子。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一丝灰尘,没有葬礼后的萧条,只有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一个他以为早该化成灰的人,正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柳静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甚至还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钱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桂芳和钱卫强也傻了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钱卫东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汗毛倒竖。
他指着沙发上的人,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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