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正在厨房煎鸡蛋,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就听见保姆张姐在客厅里欲言又止地喊我:"太太,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
她那声音听着就不对劲儿,带着股子紧张和小心翼翼。我回过头,看见她站在客厅和厨房交界处,双手不自在地绞着围裙角,脸色有些发白。这女人平时利落得很,从来不是这副扭捏样儿。我心里咯噔一下,铲子差点没拿稳——该不会是要辞职吧?现在找个靠谱的保姆比登天还难,我这两个孩子还小,老公又常年出差,真要走了我可怎么办?
"什么事儿啊?站那么远干嘛,进来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挽留她了。
张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太太,我……我怀孕了。"
我当时手里的铲子真的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溅起的油星子差点烫到脚背。"什么?!"我几乎是叫出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姐今年四十五了,在我家干了快三年,她老公在老家县城开出租车,两口子常年分居。这突然怀孕是怎么回事?
张姐的脸更白了,眼圈也红了:"我知道这事儿太突然,但是……太太,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您看能不能让我带薪休个产假?我保证孩子生下来就回来继续干,工资您可以少给点儿……"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带薪休假?产假?这保姆当出新高度了吧?我深吸一口气,关了火,在她对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清楚地看见她眼角新添的细纹和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问她:"张姐,你先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你老公不是……"
"是我老公的。"她抢着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上个月他生日,特意来城里看我,就……就那么一次,我真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能怀上。太太,我知道这事儿给您添麻烦了,但这孩子我不能不要,我跟我老公就那么一个闺女,早就想要个儿子……"
我听着她的解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这事儿透着古怪。张姐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避孕这种事上这么不小心?而且她提出带薪休假,这要求也太离谱了。我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请个保姆已经是咬牙省出来的开支,还要给她发工资养胎?
"张姐,不是我不通人情,"我斟酌着说,"可是咱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这一条啊。而且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我家里两个孩子还这么小……"
"太太!"张姐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我要是回老家生孩子,这份工作肯定就丢了。城里现在保姆工资高,我一个月能挣五千,在老家能挣什么?我还想着多挣点钱,将来给闺女买房子呢。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心里烦得要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时候,楼上传来老大的哭声——八岁的儿子又和五岁的女儿打起来了。我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起身上楼,张姐却比我动作还快:"我去!太太您坐着,我去哄他们。"
看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我坐在餐桌前发愣。说实话,张姐这三年干得确实不错,做饭合口味,带孩子也细心,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要是她真走了,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可
要是答应她的要求,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天晚上,我跟老公视频说了这事儿。他在外地出差,听完直接就火了:"这是讹上咱们了吧?保姆怀孕凭什么要咱们发工资?她以为咱家是慈善机构啊?"
"可是她干得确实不错,要是走了……"
"走了就再找!"老公打断我,"你就是心软,这种事儿不能惯着。明天就跟她说清楚,要么继续干,要么走人,想都别想什么带薪休假。"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公说得没错,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姐这人虽然有时候小心眼,但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而且她那副恳求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找张姐谈,却发现她一大早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早饭也做好了,还特意给孩子们煮了他们最爱吃的馄饨。
看见我下楼,她赶紧迎上来:"太太,昨天的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眼睛红肿着,明显是哭了一夜。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正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小区物业打来的。物业经理在电话里说:"林太太,有件事儿得跟您说一声。您家保姆的老公前天晚上来过小区,在门口跟人起了冲突,保安拦都拦不住,说是要找张桂芳。我们查了一下,张桂芳就是您家保姆吧?"
我一下子愣住了,扭头看向张姐。她脸色刷地白了,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我挂了电话,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张姐,你老公前天晚上来过?你不是说上个月他才来的吗?"
张姐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太太,对不起,我骗了您……"
原来,张姐的老公半年前就不开出租车了,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听说城里保姆工资高,就逼着张姐把工资全寄回去给他还债。上个月,他甚至跑到我家小区附近,威胁张姐说要是不给钱,就到我家来闹,让她丢了这份工作。
"我是真的怀孕了,"张姐哭着说,"但不是我老公的。太太,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丢人,可我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老公每个月要五千块,我自己还得吃饭,根本存不下钱。有个老乡给我介绍了个活儿,说只要陪人吃吃饭聊聊天,一次能挣三千。我就……就去了一次,真的就一次……"
我听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好几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楼上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所以你怀孕了,想借着我家的工作休产假,然后拿着工资养孩子?"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姐,你觉得这样对得起我吗?我把家交给你,把孩子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张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要是回老家,我老公肯定会逼我打掉这个孩子,然后继续逼我要钱。这个孩子虽然来路不正,可也是条命啊。我想着要是能在您家待着,至少能有个容身之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送人……"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怜悯、愤怒、失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想起这三年来,张姐给孩子们做的每一顿饭,陪他们玩的每一个游戏,生病时的细心照顾。可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走吧,"我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会给你结清工资,但是你必须今天就走。"
张姐没有再求我,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向她的房间。半个小时后,她提着一个旧旅行箱出来了,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楼上,眼泪又流了下来:"太太,孩子们以后要是问起我,您就说我回老家了。别跟他们说这些事儿,孩子们不该知道这么多人世间的丑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楼上,孩子们还在欢快地玩耍,根本不知道他们喜欢的张阿姨已经永远离开了。我看着客厅里她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厨房里她熬好的粥,突然觉得说不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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