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急促地响起，我颤抖着手按下对讲机。"姐，是我，开门吧。"妹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我匆忙抹了抹眼泪。客厅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还摊开着，我慌忙将它塞进抽屉。
"怎么了这是？眼睛都哭肿了？"妹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水果，紧张地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我叫赵淑华，今年66岁，三年前和老伴陈建国结婚。他比我大两岁，是个退休干部，温和体贴，家境也不错。我们都是二婚，前任伴侣都因病早早离世。按理说，我该知足了，但最近我却一直在考虑离婚的事。
"姐，到底怎么回事？建国对你不好吗？"妹妹皱着眉问。
我摇摇头，犹豫片刻，终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妹妹看到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大家都羡慕你找到这么好的老伴，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这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泪水又涌了出来。是啊，为什么拥有了这么多人羡慕的生活，我却还想放弃？
说起和陈建国的相识，还要从三年前的老年大学说起。那天我去上书法课，不小心把墨汁洒在了他的裤子上。看着他裤腿上的一大片墨渍，我惶恐不安，赶紧掏出纸巾帮他擦拭。
"没关系，不碍事。"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安慰我。从那以后，我们常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半年后，我们决定结婚。
退休后的生活本该悠闲自在，可结婚后不久，我发现自己和陈建国的生活习惯有很大不同。他喜欢早睡早起，而我则习惯晚睡晚起；他喜欢安静地看书，我则喜欢看电视剧、打麻将。但陈建国从不抱怨，总是迁就我，甚至还学着陪我看电视剧、打麻将，尽管我能看出他并不享受。
去年春节，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整个人瘫在床上。陈建国寸步不离地照顾我，煮粥、喂药、擦身，任劳任怨。半夜里我难受得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阿姨，您的老伴真是个好人啊！"邻居王大姐看到陈建国推着我去医院，不禁感叹道。
我住院期间，陈建国每天都来医院陪我，不辞辛苦地照顾我的一切。出院后，他更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我沾染了灰尘。医药费花了不少钱，他从没皱过一下眉头。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钱再多有什么用？"他总是这样安慰我。
春暖花开时，陈建国带我去了一趟海南。那是我一直想去而没去过的地方。住五星级酒店，吃海鲜大餐，看蓝天碧海，我开心得像个孩子。陈建国说，看到我开心，他就开心。
"淑华，只要你喜欢，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坐在海边，陈建国握着我的手说。我感动得直掉眼泪，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宠过。
可就是在这样的美好中，我却越来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窒息。
陈建国的前妻照片还挂在卧室里，虽然我从没提过要拿下来，但每次看到都觉得刺眼。他的儿女对我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每次家庭聚会我都感到自己像个外人。尤其是他女儿，总是话里有话，暗示我嫁给她父亲是为了钱。
"爸，您不能看妈才走三年，就这么快找了个新的。"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女儿对陈建国说，声音里满是不满。
"你妈走了，我一个人太孤独了。淑华对我很好..."陈建国低声解释。
"她对您好是因为您有钱！这么大年纪了，您怎么还这么天真？"
那天晚上，陈建国一声不吭地吃完饭，躲在书房里很久才出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看着他苍老的脸和哀伤的眼神，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还有一次，我们去参加他的老同事聚会，大家都在谈论过去的事，我插不上话，只能尴尬地笑着。回家路上，陈建国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种歉意让我更加难过，我不想他因为我而感到歉疚，但我又实在融不进他的圈子。我们的生活方式、朋友圈、习惯爱好都大相径庭，即使他再包容，我也感受到那种隐隐的格格不入。
渐渐地，我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发呆。陈建国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更加体贴地照顾我，甚至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却不知这种体贴反而成了我的负担。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偶尔聚聚，各自回家，或许会更轻松、更自在。但现在，我们朝夕相处，日复一日地小心翼翼，彼此迁就，却越来越感到疲惫。
"姐，你想过没有，离婚后你该怎么办？"妹妹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我可以回乡下老家住，那里还有一间祖屋。"我支支吾吾地说。
"六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乡下？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妹妹急了，"建国对你那么好，为什么非要离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拨？"
我摇摇头："不是的。就是...就是感觉太累了。他对我越好，我越觉得压力大。他的世界我融不进去，我的世界他也只是勉强适应。"
就在我们说话间，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陈建国回来了。看到妹妹在，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小芳来了？正好，我买了你姐喜欢吃的糕点，大家一起尝尝。"
他把东西放下，才注意到我红肿的眼睛："淑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去拿药箱。
妹妹使了个眼色，默默地起身告辞。临走时，她在我耳边小声说："姐，好好想想，别做傻事。"
房门关上后，陈建国坐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淑华，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憋在心里。"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忽然泪如雨下。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好？
"建国，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开心吗？"我哽咽着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开心。有你在身边，我每天都很幸福。"
"可我总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我配不上你，你的家人也不喜欢我..."
陈建国叹了口气，把我搂在怀里："傻瓜，哪有什么配不配的？我们这把年纪了，还在乎那些虚的？至于家人...他们需要时间适应，我会和他们好好谈谈。"
"我不想你为难..."
"淑华，我们都不年轻了，珍惜当下比什么都重要。"他握紧我的手，"如果真的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说，我可以改。但请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我忽然感到一丝愧疚和释然。也许，爱情本就是一种选择，一种相互包容和理解。也许，我们之间的差异并不是问题，而是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的调味剂。
窗外，落日的余晖洒进房间，给一切镀上了温暖的金色。我靠在陈建国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值得珍惜。
那份离婚协议书，依然躺在抽屉里，但此刻，我已不再那么急着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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