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挑选晚餐要用的排骨。手机屏幕上跳出"陆建国"三个字,我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前夫的名字。我们离婚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他从没主动联系过我,手机里保留这个号码,不过是懒得删而已。
"喂?"我接起电话,语气冷淡得像冰柜里的冻肉。
"晓敏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寒暄:"有话就说,没话挂了。"超市里人来人往,我可没心思跟这个人叙旧。当初离婚的时候,他和那个小狐狸精搂在一起,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我立马消失才好。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是这样的,我妈前两天查出来是胃癌晚期,现在在医院住着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医生说需要有人贴身照顾,我和小洁都要上班,实在忙不过来。你看,你以前跟我妈关系那么好,能不能来帮忙照顾几天?就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往日的情分?他还好意思提往日的情分!
"陆建国,你是不是做梦没醒?"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引得旁边选菜的大妈都侧目看过来,"你妈生病关我什么事?你不是娶了贤妻良母吗?让她去伺候啊!"
"晓敏,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恼怒,"我妈以前对你多好,你就这么狠心?她现在天天念叨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我差点被气笑了。手里的购物篮差点掉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暗红色,就像五年前那个血淋淋的下午。
"你妈对我好?"我一字一顿地说,"陆建国,你是真失忆了还是装傻?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却没打算放过他。这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五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刚怀孕三个月。那天早上起来孕吐得厉害,陆建国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我扶着墙追到门口,想让他下班时买点山楂回来,话还没说完,他就不耐烦地甩开了我的手。
"烦不烦啊?天天就知道作!"他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厌恶和不耐烦,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大,心里虽然难受,却还是忍了下来。直到那天下午,我婆婆突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阴沉着脸,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走到客厅,"啪"的一声把一沓照片摔在茶几上。我捡起来一看,差点晕过去——那是陆建国和一个年轻女孩的亲密照片,搂腰的、接吻的、在酒店门口的,什么都有。
"看清楚了吗?"婆婆冷笑着说,"建国在外面有人了。人家姑娘年轻漂亮,大学刚毕业,哪像你,成天就知道端着个孕妇的架子作妖。"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手抖得连照片都拿不稳。"妈,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正是青春年少,你以为他真能安心跟你过一辈子?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识相的就赶紧把孩子打掉,好聚好散。别到时候闹得难看,让人家笑话。"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窖里。这个我叫了五年"妈"的女人,这个我每个周末都去陪她逛街买菜的婆婆,居然为了给儿子的出轨铺路,逼我打掉自己的孩子。
"我不同意离婚!"我当时红着眼睛说,"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婆婆脸色一变,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都不要你了,你还赖着干什么?告诉你,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今天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建国起诉你,告你婚内出轨!"
她真是张口就来,完全不顾我们五年的感情。那天我们吵到天黑,她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什么"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什么"克夫相",什么"扫把星",那些我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恶毒话,全都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争吵中,她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我当时站在楼梯口,整个人往后倒去,本能地想抓住扶手,却只抓到了空气。后背重重地撞在楼梯上,一阵剧痛从小腹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婆婆惊慌失措的脸,却连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是邻居听到动静报的警,等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要休克了。
在医院里,医生冷冰冰地告诉我,孩子没了,而且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我躺在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更可笑的是,陆建国来医院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而是质问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妈说你自己摔的,非要讹她!"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他妈都不如。他宁愿相信我会拿自己的孩子来讹人,也不愿意相信是他妈害我流产。
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只想赶紧离开那个吃人的家。房子、存款、车子,全都留给了他们。我唯一带走的,就是这条命和满身的伤痕。
"晓敏?你还在听吗?"电话里传来陆建国不确定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陆建国,我问你,五年前你妈推我下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怀不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愧疚过哪怕一秒钟?"
"那......那都是意外......"他的声音开始虚了,"而且你不是没事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着?"
没事?都过去了?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对,我是活下来了,可我的孩子呢?"我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一条命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妈为了给你和小三让路,活生生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你还有脸来找我?"
"可她现在病了啊!"陆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不管怎么说,她养了我三十多年,我不能不管她!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我被气笑了:"那你让小洁去照顾啊,她不是贤妻良母吗?不是年轻能干吗?"
"小洁她......"陆建国吞吞吐吐,"她怀孕了,不能闻那些药味。而且我妈也不太喜欢她,总说她不如你会照顾人......"
原来如此。我突然明白了,他们这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了。小三怀孕了要养胎,他要上班赚钱,找护工又要花钱,所以想起了我这个冤大头。
"不好意思,我没空。"我冷冷地说,"你妈当年说我是扫把星,克夫相,现在还敢让我去照顾她?不怕我克死她啊?"
"晓敏,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陆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以前那个傻乎乎什么都听他的,被欺负了还会原谅的我,早就死在五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了。
"陆建国,听好了。"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们家,从五年前离婚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妈生病也好,去世也罢,都跟我无关。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现在就别怪我冷血。这是你们欠我的。"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不停地响,陆建国换了好几个号码打过来,我全都拒接了。后来连他那个叫小洁的老婆都打来了,一开口就是一副高高在在的模样。
"你好,我是陆建国现在的妻子。"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优越感,"我觉得你应该有点道德底线,婆婆生病了,作为曾经的儿媳妇,去照顾一下是应该的吧?毕竟她对你那么好......"
我直接打断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对我好?她推我下楼害我流产叫对我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小洁恼羞成怒的声音:"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而且妈妈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难怪建国会跟你离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你说得对,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记仇。所以你们还是别来烦我了,省得我克到你们。对了,恭喜你怀孕啊,好好保重,千万别摔跤。"
最后那句话,我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却觉得热得喘不过气来。我推着购物车走到收银台,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原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见我脸色不好,关心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大姐一边扫码一边感叹:"哎呀,人生在世,谁还没点糟心事呢?不过啊,该翻篇的就翻篇,别老跟自己过不去。"
我点点头,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落叶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接下来的几天,陆建国那边彻底炸了锅。他找了各种人来劝我,有以前的共同朋友,有他的亲戚,甚至还有我的远房表姐。每个人都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语气跟我说话。
"晓敏啊,做人要厚道,人家老太太都病成那样了,你去看看能少块肉吗?"
"以前都是一家人,犯不着闹得这么僵吧?"
"你这样做,别人会说你冷血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笑。当初他们家对我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要厚道?我流产住院的时候,怎么没人来看我?现在倒是一个个都跳出来当和事佬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就连我妈都打电话来劝我。
"闺女啊,妈知道你委屈。"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有些犹豫,"可人家现在都病成那样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去看看吧。免得别人说咱们家没教养。"
"妈!"我的声音有些失控,"当年我流产的时候,你哭得差点晕过去,说恨不得跟他们家拼命。现在怎么反过来劝我了?"
妈妈叹了口气:"不是妈变了,是妈不想你背上不孝的骂名。这小地方,人言可畏啊。再说了,看在曾经叫了人家五年妈的份上,去送个终也不过分吧。"
送终?我愣住了。
"对啊,听说老太太最多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妈妈说,"你去看一眼,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谁也说不出你什么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雨了。我摸着小腹,那里早已经平坦如初,可我知道,那道看不见的伤疤永远都在。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犹豫过。五年里,我也曾经在深夜里问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仇恨。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会想起那个血腥的下午,想起我那个还没来得及见世面的孩子。
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心软,而是想去看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压抑。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完全认不出是当年那个精神抖擞的婆婆了。
陆建国看到我,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晓敏,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心软......"
"别误会。"我打断他,"我来不是为了照顾她,只是想来告诉她,当年她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我推开门走进病房。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晓敏......"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来了......"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年推我下楼的时候,可真是狠啊。"
她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吗?"我冷笑,"我的孩子能活过来吗?我的子宫能恢复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陆建国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太太:"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你的病,你的死活,都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浑身轻松。那些背负了五年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手机响了,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打来的:"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我笑着说:"嗯,马上到。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香。"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身后是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前方,是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值得原谅。放过他们,不如放过自己。
雨越下越大,我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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