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冬是敞亮的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枝,“呜呜”地响,把天空吹得瓦蓝。傍晚放学回家,远远就望见村口老槐树下的烟囱冒着烟——奶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土灶台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地锅鸡的酱香混着玉米饼的焦香飘过来,连书包上的霜花都似被这香气融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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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锅鸡是奶奶的“压箱底”手艺,鸡得是村口王爷爷家散养的柴鸡,肉质紧实有嚼劲。奶奶处理鸡不用刀,而是用剪刀剪成块,说是“剪子不破坏肉筋,炖出来更嫩”。鸡肉先用清水泡去血水,再放进烧热的铁锅里“煸炒”——不用放油,靠鸡皮本身的油脂把香味逼出来,直到鸡肉表面变成深黄色,再下姜片、葱段和自家晒的干辣椒爆香。

最关键的是那勺秘制酱料,奶奶用黄豆酱、甜面酱和少许老抽调成汁,倒进锅里和鸡肉翻炒均匀,直到每块肉都裹上浓稠的酱汁,再加入足量的开水,没过鸡肉。这时,奶奶会舀起和好的玉米面团,揪成小块,在手心拍成薄饼,沿着锅边贴一圈——这叫“锅贴”,一半浸在汤汁里,一半靠锅的温度烤得焦香。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灶膛里的硬柴烧得“噼啪”响,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勾人的香气。炖上四十分钟,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扑面而来,鸡肉的酱香混着玉米饼的甜香让人直咽口水。锅贴的下半部分吸饱了汤汁,软嫩入味;上半部分烤得金黄酥脆,用筷子一挑就掉渣。鸡肉炖得脱骨,咬开时肉汁四溅,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酱香,配着锅贴吃,我总能连吃两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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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地锅鸡,灶上的红薯干粥也熬好了。红薯干是秋天奶奶晒的,把红薯切成条,在屋檐下晒到半干,吃起来又甜又有嚼劲。熬粥时,先把小米煮开,再放进泡软的红薯干,小火慢炖,直到小米煮得开花,红薯干炖得软糯,粥体变得浓稠。盛在粗瓷碗里,粥呈浅褐色,红薯干的甜香混着小米的醇香,不用加糖就带着天然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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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总爱就着粥吃几块咸菜,说“肉吃多了腻,配口粥舒服”。奶奶则把粥里最软的红薯干都挑给我,“这薯干是霜降后晒的,最甜”。我捧着热粥慢慢喝,暖意在胃里铺开,连带着刚才吃地锅鸡的热燥都消散了。有次我冻得手脚冰凉,奶奶就给我盛了一碗滚烫的红薯干粥,让我捧着碗暖手,粥喝完,手也热了,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中原的冬夜很长,风也很烈,但只要土灶上的地锅鸡在咕嘟,砂锅里的红薯干粥在飘香,这冷意就变得温柔。一锅地锅鸡,炖的是乡土的烟火;一碗红薯干粥,熬的是家常的温情。它们在铁锅里、瓷碗中慢慢散发着热气,把冬日的寒冷都挡在门外,让寻常的农家小屋,满是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