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不仅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咱们做食品这一行的。”

赵永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要是再拒绝,那就显得心虚了。

于是,他强撑着笑脸,让两个伙计把牌匾抬到了红地毯的正中央。

此刻,天上的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一束阳光打在那块红布上,鲜艳欲滴。

周秉德缓步走到牌匾前。

“永强,你记住了。”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的方子,偷走了我的老汤,你就学会了?”

“今天,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告诉你一个你到死都没明白的道理。”

01

故事要从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说起。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城南的老街像是被厚厚的棉被捂了个严实。

周记卤肉铺的门板刚准备上,掌柜的周秉德正打算关灯歇息。

突然,他听见门口的台阶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周秉德心里一紧,赶紧提着马灯推门出去查看。

只见这冰天雪地里,蜷缩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伙子,冻得脸色青紫,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这人叫赵永强。

周秉德是个心善的人,家里几代信佛,见不得这种人间疾苦。

他二话没说,把这个不知来历的流浪汉背进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一碗热姜汤灌下去,又给他在炉灶边搭了个铺,这小伙子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醒来后的赵永强,跪在地上给周秉德磕了三个响头,那额头磕得通红,眼泪鼻涕一大把。

他说自己是外乡人,家里遭了灾,出来打工被骗光了钱,实在没脸回去。

周秉德看他手脚还算利索,眼神里也透着股机灵劲儿,心想店里正好缺个帮手,就动了恻隐之心。

“留下来吧,只要你肯干,我不一定能让你大富大贵,但管你一口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赵永强成了周记卤肉铺的小伙计。

起初的那两年,赵永强确实表现得勤勤恳恳。

天不亮他就起来生火,半夜才睡下洗碗,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喊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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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周秉德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在外地教书的女儿,这手艺眼看着就要失传。

老街坊们都开玩笑说:“老周啊,这小赵我看不错,比亲儿子还孝顺,干脆收了当徒弟得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久了,周秉德心里的防线也就慢慢卸下了。

在一个黄道吉日,周秉德正式摆了香案,喝了赵永强敬的拜师茶。

从那天起,周秉德打破了“传内不传外”的祖训,开始手把手教赵永强这门吃饭的手艺。

卤肉这行当,看着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深得很。

选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不见天”部位,也就是猪的前腿肉。

洗肉不能只用清水,得用温淘米水浸泡半个时辰,去腥增香。

当然,最核心的机密,还是那锅翻滚了几十年的老卤汤。

这锅汤,是周秉德的太爷爷传下来的,那是周家的命根子。

周秉德教得很细,从三十几种香料的辨认,到火候的把控,一点都没藏私。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吃食,就是做良心,骗得了别人的嘴,骗不了自己的心。”

赵永强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可是,随着赵永强手艺越来越熟练,他的心眼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他发现,师傅这人太“轴”了。

明明可以用便宜的八角和桂皮,师傅非要买那种贵一倍的上等货。

明明可以用色素把肉染得红润好看,师傅非要坚持用冰糖炒糖色,费时费力颜色还不一定鲜亮。

明明生意那么好,很多人排队买不到,师傅却坚持每天只卤两锅,多了不卖。

赵永强私下里劝过好几次:“师傅,咱们把量加上去,把成本压下来,一年能多赚好几万呢。”

每次听到这话,周秉德都会板起脸来训斥他。

“多赚那点钱能干什么?坏了名声,砸了招牌,那就是对不起祖宗!”

赵永强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师傅是老糊涂了,跟不上时代。

他看着每天排队的长龙,心里盘算的不是如何把肉做得更好,而是这些人都变成了行走的钞票。

一颗贪婪的种子,在赵永强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他开始在干活的时候留心眼,师傅配料的时候,他虽然在旁边打杂,眼睛却死死盯着秤杆。

他买了一把精准的电子秤藏在床底下。

每天晚上,趁师傅睡着了,他就偷偷溜进厨房。

他把师傅白天配好的料包拆开,一样样地称重,然后记录在他那个贴身的小本子上。

白芷五克,草果两个,丁香三粒,肉豆蔻四克……

就这样,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赵永强自认为已经完全破解了周家卤肉的全部秘密。

他看着本子上那一个个精准的数据,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他看来,师傅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店,再也装不下他的野心。

但他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引子”——老卤汤。

重新起一锅新汤,味道至少得养个三年五载才能醇厚。

要想立刻赚钱,要想一炮而红,就必须拿到师傅锅里的汤。

机会,终于让他等来了。

那年深秋,天气忽冷忽热,周秉德因为操劳过度,加上淋了雨,得了一场重感冒,住进了医院。

医生叮嘱要住院观察一周。

店里的一切事务,自然而然地交到了大徒弟赵永强的手里。

周秉德躺在病床上,拉着赵永强的手嘱咐:“永强啊,这一周店里就靠你了,火候要看好,千万别砸了招牌。”

赵永强一脸诚恳地答应:“师傅您放心养病,店里有我,出不了乱子。”

周秉德看着徒弟憨厚的脸,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休息。

他哪里知道,他前脚刚进医院大门,后脚赵永强就露出了獠牙。

02

周秉德住院的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赵永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守夜。

他叫来了一辆提前联系好的小货车,停在了后门口。

他走进熟悉的后厨,看着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锅里的老汤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那味道,是几代人的心血,是时间的沉淀。

赵永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愧疚。

他拿来几个干净的大塑料桶,用长勺一勺一勺地将锅里的精华——上面那层最浓郁的老油和中段的汤汁,舀得干干净净。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往锅里加满了自来水,还倒了些酱油进去调色,哪怕明天伙计来也看不出太大破绽。

装满老汤的塑料桶被搬上了车。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师傅锁着的柜子,拿走了这半年来还没用完的那些名贵香料。

做完这一切,他在柜台上留下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师傅,世界很大,我想去闯闯,这几年的工钱我就不要了,权当是谢礼。”

车子发动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永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收留了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店铺。

第二天一大早,帮工的小刘来店里开门,一进厨房就傻眼了。

那锅汤稀得像水一样,颜色发黑,闻着一股生酱油味。

再一看,赵永强不见了,铺盖卷都没了。

消息传到医院,周秉德正在输液。

听到这个消息,老人的手抖了一下,针头回了血。

女儿气得要报警:“爸,这是盗窃!那是咱们家的商业机密,是咱们家的根!”

周秉德沉默了许久,摆了摆手,声音苍老了许多。

“报什么警?那些汤值几个钱?警察能管得了人心吗?”

“可是爸,他就这么把咱家的手艺偷走了?”

“让他偷。”周秉德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浊泪,“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大概就是我的劫数。”

出院后的周秉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但他没有关门歇业。

他带着剩下的伙计,重新熬糖色,重新调配料,用锅底剩下的一点点老汤根子,一点点地养护。

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赵永强的事,个个义愤填膺。

大家都骂赵永强是“中山狼”,发誓再也不买他做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往往很现实。

半个月后,离周记卤肉铺不到五百米的新街口,一家装修豪华的店铺开张了。

大红色的招牌上写着五个烫金大字:“永强香卤坊”。

门口不仅铺了红地毯,还请了腰鼓队,动静闹得震天响。

最可气的是,他在门口竖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周记嫡传大弟子主理,全面升级配方,味道更正宗,价格便宜三成!”

这招太狠了。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是实惠。

一开始大家还因为道义不去买,但架不住他三天两头的打折促销,还免费试吃。

再加上那老汤确实是周家的底子,味道差不到哪去。

慢慢地,有些贪便宜的人就开始往那边跑了。

“哎呀,老李,你也去买永强家的肉了?”

“咳,没办法啊,这日子不好过,他家猪头肉一斤便宜五块钱呢,味道也差不多,凑合吃呗。”

这样的对话,在街头巷尾越来越多。

周记的生意,眼看着一天天冷清下来。

以前下午三点就卖光的肉,现在到了晚上七点还剩下大半盆。

伙计小刘急得嘴上起泡:“掌柜的,咱们也降价吧?要不也搞个买一送一?”

周秉德坐在柜台后面,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紫砂壶,神色淡然。

“降价?降价就得降品质。肉是那个价,料是那个价,少一分钱,就得在东西上找补回来。”

“可是,客人都跑光了啊!”

“跑不了。”周秉德站起身,走到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热气,“吃饭是用嘴吃的,不是用耳朵听的。这一时的热闹长久不了。”

赵永强的生意却是越做越红火。

他看着每天进账的流水,心里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商业奇才,以前师傅那种老套的做法简直是愚蠢。

他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为了追求口感更香,他开始往卤汤里私自添加一些强效的增香剂。

为了让肉色泽更好看,他也偷偷用上了亚硝酸盐。

但他还是有些忌惮,那就是师傅手里那个小本子,他虽然抄了下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他按照本子上的配方做出来的肉,刚出锅的时候特别香,但放凉了之后,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燥气。

吃多了,嗓子眼会发干,甚至有点发苦。

不过他并不在意,觉得这是火候没掌握好,多放点味精压一压就是了。

他甚至还在心里嘲笑师傅:“老东西,守着金饭碗要饭吃,看我现在把你挤兑得没生意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店盘下来。”

很快,赵永强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决定搞一个隆重的正式开业典礼。

之前只是试营业,这次他要大操大办,宴请四方宾客,彻底打响名头。

他甚至故意让人送了一张请帖给周秉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骑在师傅脖子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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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拿着请帖,气得想撕了:“掌柜的,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咱们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给他长脸!”

周秉德接过请帖,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淡淡地说:“去,为什么不去?不仅要去,我还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送礼?送什么?送钟吗?”伙计气呼呼地说。

周秉德摇摇头,转身进了里屋。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毛笔,沉思了良久。

最后,他挥毫泼墨,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写完后,他叫人去最好的装裱店,做成了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并且特意嘱咐,要用一块大红布把字盖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能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永强香卤坊”正式开业的正日子。

那天是个大晴天,赵永强的店门口花篮摆成了两条龙。

音响里放着喜庆的音乐,赵永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地迎接客人。

来捧场的人不少,有供货商,有贪便宜的食客,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你说这老周师傅今天会不会来?”

“肯定不会来啊,来了不是找气受吗?”

“那可不一定,听说周老头也是个硬骨头,说不定会来闹事。”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周秉德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精神矍铄地走了过来。

但他身后没有跟着打手,只有两个抬着牌匾的伙计。

那牌匾被红布盖着,看不清写着什么,但透着一股庄重和威严。

赵永强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他虽然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但骨子里对这个教了他五年的师傅还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尤其是看着师傅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心想众目睽睽之下,老头子还能打我不成?

于是,他假装热情地迎了上去,大声喊道:“哎呀,师傅!您老人家真来了!真是折煞徒弟了,快请上座!”

周秉德停下脚步,没有去接赵永强伸过来的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赵永强那张虚伪的笑脸,又扫过那块金碧辉煌的招牌。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连音响师都识趣地把音乐关小了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师徒对决的好戏。

03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八。

这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开市,宜纳财。

赵永强特意找风水先生算过,就在今天,他的“永强正宗香卤”要正式剪彩开业。

这一天,城南这条街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赵永强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店门口的花篮,从台阶一直摆到了马路牙子上,足足有六十六个,寓意“六六大顺”。

大红色的地毯铺了好几十米长,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走在云端里似的。

他还花大价钱请了一支西洋乐队,那是吹拉弹唱,震得周围邻居家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响。

赵永强今天特意做了个发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朵大红花,上面写着“总经理”三个金字。

他站在门口,红光满面,见人就握手,逢人就散烟。

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李大爷,您来啦!快里面请,今天半价,随便吃!”

“哟,王婶,带着孙子来啦?来来来,给孩子拿个大肘子,算我的!”

赵永强一边招呼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不远处那家冷冷清清的“周记”老店。

他在心里冷笑:老东西,看见了吗?这就是时代变了。

你那套死脑筋,守着个破瓦罐,早晚得饿死。

现在这世道,谁会宣传,谁敢砸钱,谁才是爷!

街坊邻居们虽然有不少人看不惯他的为人,但谁跟钱过不去呢?

那卤肉确实便宜,而且香味飘得满大街都是。

贪便宜的人流像是潮水一样涌进了店里,把那两百平米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真香啊!这一斤才卖二十块,比老周家便宜多了!”

“就是,味道好像也差不多,这小赵还是有点本事的。”

“要我说,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周毕竟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听着这些议论声,赵永强心里的最后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过完年,要是把老周挤兑黄了,就把那个老铺面也盘下来,当做自己的仓库。

就在这时候,司仪拿着话筒喊了起来:

“吉时已到!有请赵总经理剪彩!”

鞭炮声瞬间炸响,噼里啪啦,硝烟弥漫。

赵永强接过金剪刀,正准备剪断那根红绸带。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了一阵骚动。

本来嘈杂的喧闹声,像是因为什么东西的闯入,硬生生地被压低了下去。

“快看!那是谁来了?”

“好像是周师傅!真的是老周!”

“他怎么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永强手里的剪刀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脏猛地缩紧。

他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去的鞭炮烟雾,看清了来人。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像是在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让道。

周秉德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灰色棉长衫。

脚底下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千层底布鞋。

虽然已是花甲之年,虽然刚生过一场大病,但老爷子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贺礼,也没有带什么打手。

他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在他身后,两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一左一右,抬着一块长长的大牌匾。

那牌匾被一块鲜红的绸布盖得严严实实,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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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乐队也识趣地停了下来。

西洋号不吹了,大鼓也不敲了。

原本喧嚣的开业典礼,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吹过红布发出的“猎猎”声响,像是战旗在飘扬。

赵永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慌乱。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什么?现在我才是老板,我有几百个客人在场,他还敢吃了我不成?

于是,他换上了一副热情的假笑,大步迎了上去。

“哎呀!师傅!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赵永强伸出双手,想要去握周秉德的手,声音大得像是在演戏。

“我还以为您身体不适,没敢去惊动您呢!您能来,真是徒弟天大的面子!”

周秉德停下脚步,就在离赵永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伸出手。

他就那么背着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跪在雪地里求他收留的年轻人。

周秉德的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鄙视。

但就是这种看不透的平静,让赵永强觉得浑身发毛,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着也不是。

“师傅……您这是?”赵永强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指了指后面的牌匾。

周秉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字字清晰。

“你今天开业,大喜的日子,做师傅的,礼数不能缺。”

“咱们师徒一场,缘分虽然尽了,但这几年的情分还在。”

“我没什么金银财宝送你,想来你现在也不缺那些俗物。”

赵永强干笑了两声:“师傅您太客气了,您人到了就行。”

周秉德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块红布。

“思来想去,我这辈子只会做肉,也就只会这点道理。”

“于是,我亲笔写了四个字,找人做成了这块匾。”

“这四个字,是我这一辈子手艺的总结,也是我对你最后的教诲。”

此时,周围围观的几百号人,都被吊起了胃口。

大家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老周会送什么字?‘生意兴隆’?”

“怎么可能!徒弟偷了师父的艺,抢了师父的碗,师父还能祝他生意兴隆?老周又不是活菩萨。”

“我看呐,肯定是骂人的话!比如‘欺师灭祖’,或者‘忘恩负义’!”

“要是真送这几个字,那小赵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这店也就别开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赵永强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也怕啊。

万一这红布一揭开,真是那种骂他不仁不义的话,那明天整个城南都会把他当成笑话。

他这刚刚树立起来的“赵老板”的形象,瞬间就会崩塌。

他有些退缩了,想要打圆场:“师傅,这字……要不咱们私下再看?今天客人多,别耽误了吉时。”

周秉德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上前一步,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瞬间压过了赵永强。

“就在这看。”

“这四个字,不仅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咱们做食品这一行的。”

“做买卖,要敞亮。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

“你既然敢打出‘周记嫡传’的旗号,敢说你的配方比我的好。”

“那你就不该怕看这四个字。”

赵永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要是再拒绝,那就显得心虚了。

这时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掀开看看嘛!”

“让我们也长长见识,看看老周师傅到底有什么金玉良言!”

“赵老板,你怕什么?难道你心里有鬼?”

赵永强被架在火上烤,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心想:不管是什么字,我只要咬死不认,脸皮厚一点,谁能把我怎么样?

于是,他强撑着笑脸,大声说道:

“好!既然是师傅赐字,那是我的荣幸!来人,把牌匾抬到中间来!”

两个伙计把牌匾抬到了红地毯的正中央,正对着大门,正对着那金碧辉煌的招牌。

此刻,天上的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一束阳光打在那块红布上,鲜艳欲滴。

周秉德缓步走到牌匾前。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街坊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永强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永强,你记住了。”

“手艺这东西,不仅在手上,更在心上。”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的方子,偷走了我的老汤,你就学会了?”

“今天,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告诉你一个你到死都没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