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01

农历腊月二十四,立春。天寒地坼,整个世界只剩茫茫白色。

我说的是五小时前的景象。现在我已远离家乡,来到阳光和煦的祖国南疆。

虽然高铁站人潮人海,我一眼就认出了两年未见的玉冬。他那谡谡的身影在我脑海里,一直未易;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我们此行是来参加一位大学室友小孩一周岁生日的,我们曾答应过他,一定会来。为此,我们都启用了珍贵的年假。

“韩行!”我拍了下他的左肩,出现在他的右边。

他没上当,对着我大叫:“球球!妈呀,这一晃都两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胖!”他捏我的脸,“那么可爱哈哈!”

我开怀的笑,与他拥抱在一起,情不自禁。

韩玉冬是我的上铺,身材健硕,英气逼人。他门庭显赫,老爸和老妈分别在银行与民政局身居要职。

毕业后,玉冬直接去了他老爸所在的银行,自此,韩行便成为他的新头衔。之前,我们叫他:鱼冻。

我跟玉冬刚叙了几句旧,便听见背后有人喊我们。我转身,见到文博在出口处招手,一排牙都带着笑意。我俩走过去,三人抱在一起。

文博是我们宿舍最大的一位,比我大三岁。因为小时候家里穷,上学晚,加上高中复读过,进大学已经21岁了。因此我们都叫他博哥。

博哥表里如一,憨厚老实,硬是把大学过成高三,每日上课上自习。这样的人,竟然在大三的寒假第一个领证结婚,全班哗然。

“巧了,晓峰这次还是没来,呵呵。”博哥边走边抱怨。

鱼冻大声道:“人家早已发达,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人呢!”

晓峰是另一位舍友。此人汲汲名利,大学整日醉心学生会与考证,忙得像领导人。上次博哥大婚也是他没来。

上了车,鱼冻揶揄起博哥:“博哥行啊,这么快就买车了,来,等会飚一下!”

博哥发动车,手法还很笨拙:“韩行就不要取笑我们这些老百姓了,你那奥迪能买我这破车好几辆呢!”车子着火上路,“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镇上搞旅游的,现在哪家没有车。”

我在后排发笑。鱼冻将战火延绵至我:“哎球球,你咋样啦,有对象了吗?看人家博哥,都有下一代了!”

“忘了我们宿舍的名言啦,不跟博哥比年龄,不跟鱼冻比家庭。你们俩的人生都开挂了。”其实我也只有在亲爱的舍友面前,才能如此放松扯淡。平日的我,沉默寡言,独善其身。

“哈哈哈,是是是。”两人相约大笑。

“是不是还在痴迷推理小说呢,看你的眼镜片又厚了。”鱼冻还没放过我。

“业余爱好,跟你们打游戏一个道理。”我望着窗外,玻璃很干净,博哥很爱惜车。

车子在秀美的边陲小镇飞驰,一小时后,平稳停在博哥的新房前。

已过晚饭时间,我们拜访过叔叔阿姨,看完嫂子和小侄女,又开车回到镇上,去了那家最有名的老王烧烤,胡吃海喝起来。

老板认识博哥,给我们很多分量。席间,我们从大一开始追忆六年来的似水年华,起初笑声震天,十瓶酒后,博哥和鱼冻抱头恸哭。

鱼冻泫然流涕:“博哥啊,怎么就突然毕业了呢,我想你们啊!只有跟你们在一块,才能这么快活啊!”

博哥也难得的深情起来:“是啊是啊,我也经常想你们。有时候我啊,连老婆孩子都不想管,直接就想开车找你们去!”

鱼冻更加动情,举起酒瓶:“好!我们三个,那可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他醉眼朦胧看着我,“是不是啊球球!来,干掉!”

我举起大麦茶,一饮而尽。我看着眼前快要倒在桌上的兄弟,也很感动,即便我没喝酒。

这点他们都知道。我肝不好,喝酒易出事,胖子嘛,都这样。

我远观热闹的街道,街灯如昼,游人拥挤,与三年前并无二致。

今天立春,春姑娘应是从石门镇启程,这里才会这么早就暖风阵阵。

不像三年前的冬天,这里的天气连着人心,都阴冷可怖。

02

02

三年前,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三学生。只混当下,不问前程。

寒假的头十天,我宅在家里读一部盗版的《东野圭吾全集》。我计划好了时间,留最后一个《解忧杂货铺》的故事在路上解闷。

博哥半年前就通知全宿舍,寒假去参加他的婚礼。

博哥的家乡石门镇在祖国西南边陲,与学校相隔千里。那时两地未通高铁,绿皮车要“咣哧咣哧”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

因此,我得提前一天出发,独自熬过这段无聊时光。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去一个从未见过的远方,也让我的寒假有了起色。

鱼冻的路程更远。因此我在目的地丰城火车站见到他的时候,他倦容横溢,像瘦了一圈,哪怕我们才分离十一日。

鱼冻不顾疲惫:“你说晓峰这个人真是的,室友大婚都不来参加,现在还留在学校给老师们当差呢!”

“追求不一样。”我笑道。那时的我,虽然也很喜欢跟室友待在一起,但是话比现在更少。

博哥在群里表明了歉意,说自己实在抽不开身,烦请我们转两趟车去他们镇上。我跟着鱼冻,从丰城坐大巴到县城,再坐一辆面包车去石门镇。

石门镇,我记得这个名字。在宿舍里,刚上大一博哥就炫耀自己的家乡,说那里离太阳很近,满山谷都是花。是遐迩闻名的旅游小镇。

面包车里塞满了人,讲着这边的方言,聒噪不堪,我被挤在最后一排的窗户上。外面绿树青草不断,街道平静宽敞,各个省份的车牌号推着汽车穿梭。

照着博哥的安排,我和鱼冻在镇里先住上一晚,明早再过去。我们两个大男人,即便身在风情古镇,也没有心情游览,走了几百米便折回宾馆。而且,我记得真切,那晚空气清寒,第二天是小寒。

翌日清早,我们出发去博哥家。面包车停在一条小河前,对面是一排排房子。

鱼冻还在电话里焦急地跟博哥交待位置,我打断他:“不用找了,那边飘来一股鞭炮味,我们又在附近,那肯定是博哥家了。”

鱼冻挂掉电话:“行啊球球,侦探书没白看啊,都学会推理了,走!”

鱼冻大手一挥,我们上了一个斜坡,度过一段石桥,到了对面的村庄。循着鞭炮味与欢闹声,我们到了一户石房子前。门前叠了一层爆竹屑和气球残渣。

我们向屋子渐渐走近,忽见博哥抱着电话冲出来,见到我们,箭步过来。博哥喜极:“感谢两位兄弟!”

他一身酒红色西装,别着胸花,上面书着喜庆的“新郎”二字。面部施了粉,眉毛也修了,精神矍铄。

比起学校里的质朴戆直,眼前的博哥令我惊喜,甚而有些感动了。

“行啊博哥,人模狗样的啊!”鱼冻打破了我的心绪。

博哥朴实的笑:“快进去吧,今天人很多,我肯定比较忙,你们管好自己,吃好喝好哈!”

鱼冻推着他朝前:“不用管我们,今天你是男主,我们都是男配!”

03

03

我没有想到,博哥的婚礼竟被当作一种地方风俗吸引游客。他和新娘穿着艳丽的特色服饰,从家里一路到村中心的舞台,都被各种舞蹈、礼仪包围。

游人可以参与其中,享美食、与新人合影、穿本地服饰。我看见博哥在台上被主持人捉弄、被游客戏弄的窘迫样,不由担心他下不了台。

直到身旁的鱼冻说了一句:“好热闹啊,博哥真是好福气,能收到这么多人的祝福。”

我转念一想,也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舞台上的婚礼活动渐渐落了俗套,观众们无心观赏,醉心吃喝。

我和鱼冻作为博哥大学关系的唯一代表,被分在高中同学那一桌,好凑够十个人。我坐下后,惊异于博哥的同性吸引力,一桌男的。

一群二十左右的学生,喝着酒,互相称兄道弟。我看着鱼冻和众人打成一片,很羡慕他的社交能力。而我只能以饮料代酒,见缝插针地说几句话,加上几句笑声辅助。

下一个吸引全场宾客目光的高潮,来自主婚人的登台。因为此人声如张飞,几乎要掀翻舞台。

我看见台上站着一位丘吉尔身材式的人物,肚子差不多伸到台下,他双手捧着稿子,大声咆哮,呼吸吐纳间肚子一伸一缩,活像一肥硕的毛毛虫。

据同桌的人说,这人名叫毛峰,是博哥的表叔,也是村委书记。

主婚人这个位置,只有家族的风云人物,才能担当。

毛峰慷慨激昂之时,比手画脚,突然仰面倒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无力起来。见此情形,有人惶遽,有人失笑。我倒是想看点热闹。

主持人跪在地上扶毛峰,一边机智救场:“毛书记这是在给乡亲们行大礼啊!”全场先是哄笑,继而陷入沉寂。我站起来,看见毛峰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痛苦不堪。

“糟了,中毒。”我心里的第一反应。

“快打120,救护车!”主持人拿着话筒在喊。

全场混乱,小半冲到台上,大半在底下议论纷纷。我听见邻座有人说道:“毛书记身体一向很好的啊,怎么回事!”

“不好!如果是有人蓄意下毒,这有可能让凶手趁机逃掉。”

我冷静观察每一桌人的动静,可现场实在嘈杂,每个人都在交谈。

我看了看我那一桌,好几个人趴在桌上,包括鱼冻。新娘吓得花容失色,被人带了下去,我看着全身喜庆的博哥,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