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陈连长,票买了没?”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脆响,吓得陈锋手里的那袋红富士苹果差点滚到地上。
他猛地回头,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一个穿着驼色大衣、围着红围巾的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的军官证,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我……我不是陈连长。”
姑娘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字字清晰地说:“别装了。陈阿姨说了,你今天下午两点的相亲,这个点出现在火车站,除了想当逃兵,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01
一九九六年的正月初六,北方的小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煤烟味里。路边的积雪被煤灰染成了黑白相间的颜色,像是一块发霉的饼干。
陈锋坐在家里的老式弹簧沙发上,屁股底下那根断了半截的弹簧正顶着他的大腿根,让他坐立难安。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两个马尾辫,笑得挺含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吃。”
陈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砰”地一声放在陈锋面前。碗边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锋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他妈那张比外面天气还阴沉的脸。
“妈,刚吃完早饭俩小时,我不饿。”陈锋试图讲道理。
陈母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历。
“你不饿,我也不饿。”陈母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绝决,“你要是不去见这个夏玲,这碗面就是我这辈子给你做的最后一顿饭。我从今天开始绝食,一直饿到你归队那天。”
陈锋头皮发麻。他是侦察连长,带兵训练他在行,哪怕是面对拿着刀的歹徒他都不带眨眼的。可面对他亲妈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他是一点招都没有。
“妈,咱讲点道理行不行?”陈锋叹了口气,拿起那张照片晃了晃,“这姑娘是小学老师,那是文化人。我呢?我就一大老粗,除了喊‘一二三四’,就是在泥坑里打滚。人家能看上我?再说了,我这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天,让人家姑娘守活寡,那不是坑人吗?”
“坑不坑人人家说了算,你去不去是你说了算。”陈锋他妈眼皮都没抬,“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去你们部队找你们政委,我就说我不活了,我儿子要逼死我。”
陈锋知道老太太干得出来。上次为了让他去见那个纺织厂的女工,老太太直接在他战友面前哭了一下午,搞得他那帮战友看他的眼神都像看陈世美。
他抓了抓那头刚理的板寸,心里那股子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今年二十七,在老家这就算是大龄剩男了。每次休假回来,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他对这种像菜市场挑白菜一样的见面形式厌恶透顶。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锋投降了。他端起那碗面,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陈母的脸色瞬间阴转多云,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她站起身,拍了拍陈锋的肩膀:“这就对了。人家夏玲条件好,是文化馆馆长的侄女,听说可能写文章了,人也长得俊。约好了下午两点,在国营二食堂,你穿精神点,把你那身军装穿上。”
“穿什么军装,太扎眼。”陈锋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应付着。
“扎眼才好,显得精神。”陈母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走,“你快吃,吃完了我去给你烫那条的确良的裤子。我得出门做个头发,你也知道,隔壁王婶总是笑话我发型土,今天儿子相亲,我得精神点。”
听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陈锋嘴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面条,把碗往桌上一推。眼神里的无奈瞬间变成了一种狡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陈母裹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正踩着积雪往理发店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对不住了,妈。”陈锋自言自语道。
他迅速冲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绿色的帆布军用旅行包。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几件换洗的内衣、两盒红塔山、一瓶这是他爸珍藏的二锅头,还有那张早就买好的火车票。
火车票是下午三点半的,开往南方。那是他的驻地,那是他的避风港。
陈锋把东西塞进包里,拉链拉得飞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
离那个什么夏玲的相亲局还有一个半小时,离火车发车还有三个小时。时间充裕。
他走到桌边,撕下一张日历纸,拿起圆珠笔,在反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妈,部队紧急拉练,一级战备,忠孝不能两全,儿走了!勿念!”
把纸条压在那个空碗底下,陈锋背起包,没走正门。他住二楼,对于一个侦察连长来说,阳台外面那棵歪脖子柳树就是最好的楼梯。
寒风呼啸,陈锋落地的时候,脚下的雪发出“咯吱”一声。他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像做贼一样,猫着腰钻进了胡同里。
那个叫夏玲的姑娘?对不起了,您就在国营二食堂喝西北风吧。
02
火车站永远是这个城市最拥挤、最嘈杂,也是味道最复杂的地方。
陈锋一进候车大厅,一股混合着汗味、脚臭味、廉价香烟味还有方便面调料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地上到处是瓜子皮和被人踩扁的烟头,甚至还有几滩不明液体。
那时候的火车站还没有那么多电子屏幕,巨大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车次信息。广播里那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电流声,一遍遍地喊着:“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陈锋仗着身体素质好,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有人扛着巨大的蛇皮袋子挡住了路,他侧身一滑就过去了;有小孩在地上乱跑,他眼疾手快地把孩子拎到一边。
他没穿军装,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灰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这身打扮在那个年代很时髦,加上他个子高,眼神冷,路过的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他手里攥着那张硬座票,眼睛死死盯着检票口。
还有一个小时检票。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柱子靠着,把旅行包放在脚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做了亏心事的本能反应。万一他妈做完头发突然杀个回马枪回家,看见条子追过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上气。陈锋觉得嗓子眼发干,他想抽烟,但这里人太多,挤得连掏打火机的手都腾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股清冽的、酸酸甜甜的橘子味香气飘了过来。
陈锋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紧接着,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陈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下意识地做了一个防守的姿态,手肘微微向后顶。
“陈连长,票买了没?”
那个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点点戏谑,还有一点点慵懒。
陈锋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这声音他没听过,但这称呼让他头皮发炸。在这座城市,知道他叫陈连长的人不少,但在这个点出现在火车站还叫住他的,绝对不是善茬。
他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个姑娘。个子不矮,大概到他耳朵边。她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很少见的驼色双排扣大衣,剪裁很修身,显得整个人很挺拔。脖子上围着一条鲜红的粗毛线围巾,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白得发光。
她手里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另一只手正把一瓣橘子肉往嘴里送。
陈锋愣住了。这姑娘看着有点眼熟,但那个发型……照片上那个土气的马尾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蓬松的短发,发尾微微向外翘着,显得很洋气,也很利落。
“你……你是谁?”陈锋下意识地反问,手里的背包带被他攥出了褶皱。
姑娘把橘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橘络,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谁?陈连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不是约好了两点在国营二食堂见面吗?怎么,二食堂搬到火车站候车大厅来了?”
陈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夏玲。
这就是那个小学语文老师?照片上那个文文静静、一看就很好欺负的姑娘?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陈锋的声音有点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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