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见到我。”
姑婆站在坟地边缘,手里拎着个旧布包,
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但有些事,憋了六十年,今天必须说清楚。”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个叔伯面面相觑。
爷爷的棺木已经抬出了老坟,就等着重新下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来了。
迁坟的日子是风水先生定的,说是今年三月十五,卯时三刻,正是黄道吉日。
爷爷去世已经三十年了,埋在村东头的老坟地。这些年村里搞建设,那片地被征用,政府要求所有坟墓都要迁走。我们家商量了好几次,最后定在这个日子把爷爷迁到村南的新墓地。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我们一家老小就赶到了老坟地。父亲领着三个叔叔,还有我和几个堂兄弟,一共十几个人。按照规矩,迁坟是大事,家族里的男丁都要到场。
风水先生姓陈,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罗盘。他围着爷爷的坟墓转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指挥着我们开始动手。
“记住,挖的时候要恭敬,不能乱说话。”陈先生叮嘱道,“老人家在地下睡了三十年,要小心点,别惊扰了。”
几个叔叔拿着铁锹开始挖土。坟墓是土堆的,这些年风吹雨打,已经塌了不少。泥土一层层地被铲开,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站在旁边,看着天色渐渐亮起来。村东头这片地方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远处是一片农田,近处是几棵老槐树,树枝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快到了。”二叔说。
棺材的轮廓开始显现。这是一口老式的杉木棺,当年下葬的时候用的是上好的料,所以三十年过去,木头还算结实,虽然颜色发黑,但没有腐烂。
“停。”陈先生叫住大家,“现在要用红绸子把棺材缠起来,然后才能往外抬。”
我递上准备好的红绸子,几个叔叔小心翼翼地把棺材缠好。这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坟地上,照得人眼睛发花。
“起!”
四个人抬起棺材,稳稳地往外走。按照规矩,棺材不能落地,要一口气抬到新墓地。我们准备好的卡车就停在不远处,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
就在棺材要抬上车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一个老太太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旧式长袍,头发花白,扎着一个髻,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虽然走得慢,但步伐很稳。
“那是谁?”我小声问父亲。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个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二叔也看到了,他低声说:“怎么她来了?”
其他几个叔叔的表情都很奇怪,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老太太走得很慢,但一刻也没停。她穿过农田,越过田埂,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晨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把棺材放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几个抬棺材的叔叔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
“我说,把棺材放下。”老太太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亲咬了咬牙,对几个叔叔摆摆手:“放下吧。”
棺材被轻轻地放在地上。
老太太走到近前,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大概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但五官端正,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她的眼睛很亮,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像是要把我们看透。
“姑婆。”父亲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我心里一惊。姑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甚至没听说过家里还有这么一位亲戚。
“你们都还记得我。”老太太——姑婆——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呢。”
“您怎么来了?”二叔问,语气很僵硬。
“我为什么不能来?”姑婆反问,“他是我哥哥,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有什么不对?”
几个叔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气氛变得很尴尬。我站在旁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风水先生陈先生也察觉到不对劲,他识趣地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姑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爷爷的棺材上。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材板,嘴里喃喃自语:“哥,我来看你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姑婆突然转过头,看着父亲他们。
“还行。”父亲硬邦邦地回答。
“还行?”姑婆冷笑一声,“我看你们过得挺好的。村里最大的三层楼是你们家的,你们几个儿子都在城里买了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是我们自己努力挣来的。”二叔说。
“努力?”姑婆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几个叔叔都皱起了眉头。
“姑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三叔问。
姑婆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边角都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年代很久。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姑婆举起信封,“这里面是一笔账,一笔你们家欠了我六十年的账。”
父亲的脸色更白了:“姑婆,您别开玩笑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姑婆盯着父亲,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爸爸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父亲摇摇头:“他那时候神志不清,说的都是胡话。”
“胡话?”姑婆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他说的可不是胡话。他说,让你们好好对我,说这个家欠我的。可是你们呢?这三十年,谁来看过我一次?谁给过我一分钱?我一个人住在那破房子里,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你们谁关心过?”
这话说得几个叔叔都低下了头。
我这才知道,原来家里还有这么一位姑婆,而且听起来,她过得很不好。
“姑婆,这些年是我们不对。”父亲说,“但您今天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老账,是不是......”
“是不是不给你们面子?”姑婆打断他,“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举起手里的信封,对着阳光晃了晃:“你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这是六十年前,你们家欠我的一笔钱。”姑婆说,“五百块。”
五百块?我在心里算了算,六十年前的五百块,那可是天文数字。
“不可能。”二叔脱口而出,“我们家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欠您?”
“对,你们家那时候是穷。”姑婆说,“所以才需要这五百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一九六三年,你们爷爷得了重病,需要动手术。那时候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我把嫁妆都卖了,凑了五百块给你们爷爷治病。”
空气像是凝固了。
“你们爷爷当时答应我,等病好了,一定还钱。”姑婆继续说,“可是他病好了之后,就一直拖着不还。我也不好意思催,毕竟是哥哥。后来我嫁人了,嫁到隔壁县,就更不方便提这事了。”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说?”三叔问。
“因为我当时还有希望。”姑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我希望哥哥能记得这份恩情,希望你们这些侄子能记得我这个姑婆。可是你们呢?我嫁人之后,你们家就当我不存在了。逢年过节,一个问候都没有。我丈夫去世了,你们也不来看一眼。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穷得揭不开锅,你们也不管。”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这才明白,那五百块钱,是要不回来了。可是我不甘心。我要让你们知道,这笔账,我记了六十年。”
我看着姑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一个被家族遗忘的老人。她为了救哥哥,卖掉了所有的嫁妆,却换来了几十年的冷遇和忽视。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姑婆,这事我们确实不知道。”二叔说,“爷爷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他当然不会提。”姑婆冷笑,“他要是提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欠我的。他这个人,最要面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欠别人的?”
“那您有什么证据吗?”三叔问,“这都六十年了,口说无凭......”
“你以为我会没有证据?”姑婆举起手里的信封,“这里面就是证据。”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那是一张发黄的借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你们自己看。”姑婆把借条递给父亲。
父亲接过借条,仔细地看了起来。我凑过去,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今借到妹妹秀英五百元整,用于治病。待病愈之后,分五年还清,每年还一百元。借款人:陈建国。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五日。”
下面是一个指印,红色的,虽然已经褪色,但还清晰可见。
陈建国,那是我爷爷的名字。
父亲的手在颤抖,他把借条递给二叔,二叔又递给三叔,几个叔叔都看了一遍。
“这借条是真的。”父亲说,声音很沉重,“上面的字,确实是爸的笔迹。”
“现在你们信了吧?”姑婆说,“这五百块,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我卖了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我外婆传给我的玉簪子,还卖了我攒了好几年才买的一块手表。当时我才二十三岁,马上就要嫁人了,这些东西本来是要带到婆家的。可是为了救我哥哥,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以为,哥哥会记得我的好。我以为,侄子们会感激我。可是我错了。你们把我当成外人,当成不存在的人。”
几个叔叔都低着头,不敢看姑婆。
我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我从来不知道,家族里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姑婆,对不起。”父亲终于开口,“这些年是我们不对。但爷爷为什么没还钱,我们也不清楚。”
“我知道为什么。”姑婆擦了擦眼泪,“因为他觉得,我是他妹妹,给他拿钱是应该的。再说了,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他可能想着以后再还。可是后来,他就把这事忘了。或者说,他故意忘了。”
“爷爷不是那种人。”我忍不住说。
姑婆看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陈家第三代,爷爷的孙子。”我说。
“你没见过你爷爷吧?”姑婆问。
“没有,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姑婆说,“你只听你爸爸他们说起过他,但他们说的,都是好的一面。他的另一面,你们都不知道。”
“什么另一面?”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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