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叔,在部队混不出来,就得认命。像我,靠的是能力,更是情商,你看看你,一辈子死心眼儿,能有什么前途?”
侄子李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教诲。
李建国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为之一凝:“李强,你这身军装,穿在身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句问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汹涌。
1
一列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缓缓滑入豫北县城的老旧站台。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方便面和汗水的气味涌出,人群推搡着,嘈杂着,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李建国提着一个褪了色的军绿色帆布包,夹在人流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起毛的灰色夹克衫,里面的衬衫领口已经磨破,脚上一双沾满尘土的解放鞋。
四十出头的年纪,岁月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深邃而沉稳,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的身材依旧挺拔如松,那是在无数个日夜的队列训练中,刻入骨髓的本能。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
三天前,母亲王秀芝在电话里咳嗽着,说最近总是胸闷气短,让他有空就回来看看。
他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虚弱和思念,便推掉了军区所有重要的会议和安排,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登上了这趟最慢的火车。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回乡,更像是一次短暂的逃离,逃离那些繁琐的公务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在老家柳树湾村,村民们只知道老李家那个二儿子李建国,是个“当兵的”。
至于具体在部队里做什么,做到了多大的官,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母亲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就在部队“干些杂事”,管管后勤。
久而久之,大家便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混了半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的大头兵。
走出车站,一股熟悉的、夹杂着煤灰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李建国有些恍惚。
他走到路边,准备搭乘回村里的最后一班公共汽车。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在他耳边炸响。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油光锃亮地停在他面前,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深色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又略带傲慢的脸。
“二叔?真是你啊?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说话的年轻人,正是李建国大哥李建军的独子,他的亲侄子,李强。
李强今年三十二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半年前,他刚刚从正连级破格提拔为副团长,调回老家,担任县人民武装部的副部长。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肩上那两杠三星的中校军衔,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强子,好久不见,越长越精神了。”李建国看着侄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李强的目光,却像X光一样,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屑。
“行了,别站着了,上车吧。我爸打电话说你今天到,特意让我开车来接你。”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补充道:“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二叔,回到家,你最好换身衣服,别穿得这么寒酸。”
“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团职干部了,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人看见我有个这样的二叔,多给我丢人。”
2
车子一路疾驰,将县城的灯火甩在身后,驶入了乡间的小路。
李家老宅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人声鼎沸,显然是为李建国的归来,特意摆了一场家宴。
李强把车停在院门口,率先走了进去。
李建国提着他那个旧帆布包,跟在后面,踏进了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门。
堂屋里,一张硕大的八仙桌旁,已经乌泱泱地围坐了一大家子人。
大哥李建军,当了一辈子的村支书,挺着个啤酒肚,正襟危坐。
大嫂张桂兰,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给众人分发着瓜子。
还有几个堂兄弟和他们的家眷,也都到齐了。
见李建国进门,屋子里的热闹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那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掩饰不住的轻视。
“哎哟,这就是二叔吧?可算回来了!”李强的媳妇刘晓娟,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第一个开了口。
她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娇声说道:“二叔,你这衣服是多久没洗了呀?怎么一股子汗味儿。”
这话一出,桌上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建国啊,”大嫂张桂兰嗑着瓜子,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你这些年在外面混得怎么样啊?听说你们那个单位效益不好,是不是又下岗了,没地方去了才想起来回家啊?”
李建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年迈的母亲王秀芝,就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急切地护着儿子。
“桂兰,你瞎说什么呢!建国在部队干得好好的,怎么会下岗!”
“妈,您就别替二叔护着了,他什么情况,我还能不清楚?”李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点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我早就托部队的战友打听过了,二叔那个单位,就是个偏远山沟里的后勤仓库,平时的工作,就是管管那些报废的破铜烂铁,跟个废品收购站的站长没什么区别。”
“要我说啊,二叔当初就该听我的,跟我一样去考军校。你看我现在,三十二岁就是副团了,以后升正团,挂上校军衔,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坐在旁边的一个堂哥李建设,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强子现在可了不得了,认识的都是县里市里的大领导。上个月,还陪着市委书记下乡视察呢!”
整个家宴,迅速变成了李强的个人功绩展览会。
他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己的一切:新买的这辆四十多万的奥迪,市里部队分的带电梯的三室两厅,他儿子在县实验小学读书,班主任都对他特别照顾……
每说一件,他都要有意无意地瞥一眼角落里那个沉默吃饭的二叔。
“二叔,我听说你现在,还住在单位分配的七十年代建的筒子楼里?”李强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关心”的口吻问道。
“那地方条件也太差了。要不这样吧,回头我给你托托关系,在县城给你找个工作?我认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让他给你安排去工地上当个门卫,一个月好歹也能挣个两三千块钱。”
李建国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侄子。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挺好?”李强的媳妇刘晓娟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地拔高了八度,“二叔,您这就叫嘴硬了。都四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样不占,一个人住在破楼房里,这也叫挺好?”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李强那个七八岁的儿子李浩然,突然从外面疯跑了进来,兴奋地大喊大叫。
“爸!爸!我刚才碰到王叔叔的司机了!他说,旅长叔叔明天要来咱们家!”
“什么?!”李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你说的是真的?王旅长,明天真的要来咱们家?!”
全桌的人都震惊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旅长,那可是驻军的正师级干部,整个市的武装工作都归他管!是李强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连在电视上都轻易见不到的大人物!
李强瞬间像是变了个人,立刻开始在屋子里踱步,紧张地指挥起来。
他吩咐家人,明天一定要把家里从里到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要去镇上最好的饭店,定一桌最高规格的酒菜。
转过头,他看到了依旧坐在原地的李建国,眉头立刻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
“二叔,明天王旅长大驾光临,你最好还是别出现了。”
“你就跟外面的人说,你去走亲戚了。省得你这副样子,在这里丢人现眼,影响我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
3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整个李家大院就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忙碌之中。
李强像个总指挥一样,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全家人进行大扫除。
他一会儿嫌地没扫干净,一会儿又嫌窗户擦得不够亮,嘴里不停地发号施令。
忙乱中,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正在帮母亲摘菜的李建国喊道。
“二叔,你也别闲着了,正好帮我跑个腿。去村口那个小卖部,帮我买两条好烟回来,记住,要软壳的中华。”
李建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强又叫住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的嫌弃更浓了。
“你就穿成这样去买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打发叫花子呢。算了算了,你先去我房间,我柜子里有套不穿的旧衣服,你先换上。”
李建国跟着他进了房间。
那套所谓的“旧衣服”,其实是李强早就淘汰掉的。
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腋下的位置还有着明显的汗渍,另外还有几处早已洗不掉的陈年油渍。
李建国接了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换上,转身出了门。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背后传来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哎,那不是老李家那个当兵的二儿子吗?怎么混得这么惨啊?”
“可不是嘛,听说在部队就是个管仓库的,能有什么大出息。”
“你看人家儿子李强,那才叫争气!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了,开着小轿车,多威风!”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李建国的心上,不疼,却很密。
他买烟回来,李强接过来看了一眼,便不满地撇了撇嘴。
“怎么没买软包装的?跟你说了要软中华。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这些。”
然后,他又像使唤一个勤杂工一样,理所当然地安排李建国去擦他那辆心爱的奥迪车,去整理院子里堆放的杂物,去搬运待客用的桌椅板凳。
“二叔,不是我说你,您这年纪也不小了,在社会上,得学会察言观色,得有眼力见儿。”
李强靠在车门上,点着烟,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教训道。
“在部队混不出来,就得认命。你看我,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出色的工作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为人处世的情商。”
“你再看看你,一辈子就是个死心眼儿,认死理,你说说,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大前途?”
大嫂张桂兰端着一盆水走过来,恰到好好处地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建国,你也别怪强子说话直。你也该好好学学你这个大侄子了。人家强子年纪轻轻就是团职干部了,你这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还是个大头兵,说出去我们脸上也无光啊。”
午饭时间,因为要为下午接待旅长做准备,一家人只是简单地吃了点面条。
李强特意让李建国,端着碗,坐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板凳上吃。
他给出的理由是:“二叔,您可千万别介意啊,屋里那张主桌,是给王旅长留的,位置都得提前安排好,您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
李建国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端着碗,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母亲王秀芝看着儿子受的委屈,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几次想要发作,都被李建国用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下午两点多,李强换上了他最好的一套军装,把肩章、领花、资历牌擦得锃光瓦亮,在镜子前反复整理自己的仪容。
临出门前,他最后一次,也是最严肃地对李建国说。
“二叔,我再跟你强调一遍,等会儿王旅长来了,您就躲在后院,千万别让他看见。”
“您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旅长以为我们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会严重影响我的前途。”
“如果旅长真的不小心问起来,妈,你们就统一口径,说他一大早就去邻村走亲戚了。”李强反复叮嘱着,生怕出一点纰漏。
4
下午三点整,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伴随着一阵沉稳的引擎轰鸣声,准时而又稳当地停在了李家大院的门口。
李强早就等在门口,他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迈着自认为最标准、最挺拔的步伐,大步迎了上去。
“报告王旅长!人武部副部长李强,在此等候您的到来!”李强“啪”地一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军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眼神锐利,不怒自威,肩上那颗硕大的金色将星,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竟然是一位少将!
王旅长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礼:“小李,不必多礼。你父母呢?”
“在,在屋里!旅长,您快请进!”李强受宠若惊,赶紧弯腰在前面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激动地想:旅长怎么会亲自来家访?难道是听说了我的突出表现,要来重点考察我?说不定,下一步就要提拔我当正团长了!
院子里,大哥李建军、大嫂张桂兰和一众亲戚,全都紧张地站成了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王旅长刚走进院子,正准备跟李强的父母打个招呼,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突然定格在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李建国,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院角的一块大石头上,身上穿着那件李强施舍给他的、发黄的旧衬衫,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水杯,正慢慢地喝着水。
王旅长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震惊,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李强敏锐地注意到了旅长脸上的异常,他顺着旅长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叫出声来。
糟了!千叮咛万嘱咐,让这个二叔躲远点,他怎么偏偏就不听!
这下全完了!
就在李强急得满头大汗,准备立刻冲过去把李建国赶走的时候,王旅长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面前的李强和他的家人们一样,甩开大步,径直朝着院角的李建国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又急促,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强的心脏上。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旅长已经走到了李建国的面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站定。
他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杆标枪。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并脚声,响彻整个院落。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穿着旧衬衫、坐在石头上的男人,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首长好!”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大嫂张桂兰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5
王旅长保持着那个标准而又笔挺的敬礼姿势,仿佛一尊雕塑,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
“报告首长!南部战区陆军第73集团军合成XX旅旅长王卫国,前来拜访!请首长指示!”
李强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剧烈地发软、打颤。
首长?
旅长……竟然叫自己的二叔……叫首长??
李建国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搪瓷水杯,他缓缓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尘土,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王卫国,语气平淡地开口。
“老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么正式干什么,我已经脱下军装,回家了。”
“军人职责所在!首长一日是我的首长,终身都是我的首长!”王卫国依旧保持着军姿,纹丝不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强听到这段对话,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差点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事情——上个月,他在军分区开会的时候,分区司令员曾经在会上隐晦地提到过,近期,战区有一位身份极高的首长,要低调回原籍探亲,要求沿途各单位,务必做好外围的保密和警卫工作,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当时,会议上似乎提到过,那位首长,姓李,祖籍就是他们豫北县……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疯狂地涌上他的心头。
不会吧?
难道……难道说……
李强身上的那件笔挺军装,后背已经被瞬间冒出的冷汗,彻底浸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