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21日上午十点，成都金牛坝招待所的院子里，还有夜雨未干的水迹。毛主席披着灰色呢大衣走到车前，对等候的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开门见山：“天气放晴，去都江堰看看吧！”一句话，临时行程便定下。李井泉精神一振，却也暗暗盘算：渠首地势险峻，安全万万不可疏忽。
车队沿成阿公路疾驶。窗外麦苗泛青，岷江雪水在河槽里闪光。毛主席隔着车窗兴致勃勃地打量川西平原，忽然问李井泉：“这片田，亩产能上四百斤吗？”李井泉点头，补上一句，“灌县的水利底子厚哩。”毛主席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接近中午，车停灌县。地方干部原本准备在县委食堂接待，毛主席却提议去街边小铺。几碟回锅肉、豆花、两碗白米，菜色简单得让年轻服务员直担心不够体面。毛主席夹起一块豆花，轻声一句“味道不错”，才让众人放下心来。临别，厨师张金良被叫到桌前，毛主席拍拍他的肩膀：“手艺好，要继续干。”张金良红着脸直点头。
饭后上玉垒山腰。视线透过望远镜，岷江雪峰尽收眼底，毛主席连连称赞“好山，好水”。随即把镜头落在远处分水鱼嘴，转身问水利专家张建中：“全年岁修，用多少人工？”张建中答：“近百万。”毛主席眉头一皱：“该想办法用机器。”短短一句，意味深长，李井泉忙记在随身笔记本上。
来到伏龙观后殿，木制模型摆放着灌区全貌。毛主席指着飞沙堰洪道道：“这里若加闸门，会不会更灵活？”张建中回答：“可行。”毛主席点头。随行干部暗自讶异，领袖目光直指技术细节，显然做足功课。
走到宝瓶口，两岸巨岩将水束成蓝带，浪声轰鸣。毛主席站在石埂，忽然回头，说了句让所有人心跳骤停的话：“我想下去！”话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李井泉心里猛地一紧，额角冒汗——八米深水，暗流汹涌，怎能让领袖涉险？警卫员们也瞬间围了上来。毛主席看众人表情，笑着摆手：“算了，我只问问。”李井泉这才松口气，暗道今日最大的惊险，竟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想下去”。
伏龙观门前早聚满群众。呼声此起彼伏：“毛主席好！”毛主席挥手致意，不做多停，转身上车。傍晚归途，他忽见田里还亮着劳作的身影，便示意司机靠边。警卫略显犹豫，毛主席已下车迈过田埂。
麦地里，社员冉贵全抬头，认出那张在画像里看了无数遍的脸，瞬间愣住。毛主席俯身拔起杂草：“草得拔干净。”然后伸出四指：“这一亩能打四百斤？”冉贵全忙答：“四百二三十斤！”毛主席又算：“再插水稻，合起来千把斤，粮仓就稳了。”话语亲切，却句句贴着产量，农民听得踏实。
不远处几位女社员弯腰摘苕菜。毛主席赶过去帮忙，熟练揪下嫩叶，递到王应岗手里：“这样行不行？”王应岗握着菜，连声“行”。孩子们跟在毛主席身侧，毛主席摘了几朵 “打破碗花花” 递给胆大的小男孩，笑问：“敢拿不？”孩子“敢！”一句，让大伙都乐了。
夜色降临，毛主席同来到田边送行的社员一一握手。车门关上，李井泉坐到副座，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的行程紧凑又出乎意料，尤其那句“我想下去”仍在耳边回响。
车灯划破川西夜幕。李井泉翻开小本，只写了八字：工程宏伟，领袖情真。写完，他轻轻合上本子，似乎仍能听见滚滚岷江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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