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钱结婚的时候,女儿晓彤刚上大三。

说是女儿,其实是继女。但从我嫁给老钱那天起,这孩子就叫我妈。不是客气,也不是演戏,就是很自然地喊出口。我记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住。

老钱比我大五岁,妻子走得早,一个人把晓彤拉扯大。我呢,离过婚,没孩子。48岁嫁人,图的不是什么浪漫,就是想有个伴。老钱人实在,日子过得踏实,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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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彤那会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孩子大了,有主见,未必愿意接受我这个后妈。可她不是。她会记得我爱吃什么水果,周末回家会给我带。我感冒了,她比老钱还紧张,非要陪我去医院。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你就不怕我对你爸不好?"

她笑了,说:"阿姨,我爸一个人太久了。你来了,他脸上才有笑容。"

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晓彤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工作很忙。谈恋爱是在工作第二年,对方叫林枫,小伙子看着挺不错的。老钱见过几次,说话做事都很得体。

我跟晓彤的关系,那几年越来越像真的母女。她有心事会跟我说,买衣服会问我意见。我生日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条围巾,说是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我拿着那条围巾,在卫生间哭了好久。

林枫求婚那天,晓彤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全是喜悦。我说恭喜,心里是真的替她高兴。一个女孩子,能找到喜欢的人,这是福气。

婚礼定在春天。晓彤忙前忙后,老钱也跟着操心。我呢,就帮着张罗些琐事。有天晓彤说要跟我单独聊聊,我以为是婚礼的事,就跟她去了咖啡馆。

她坐下来,看着我,忽然红了眼圈。

"妈,我想请你做我的证婚人。"

我愣住了。证婚人?这不都是长辈或者领导做的吗?我一个后妈,哪有这个资格?

晓彤握住我的手,说:"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八岁。这些年,是你陪着我长大的。我结婚,最想得到祝福的人,就是你。"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不是不愿意,是觉得自己不配。我跟她相处不过五六年,她亲妈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台上的人。

晓彤看出了我的想法,她说:"妈,你别多想。我记得我妈,永远记得。但这不妨碍我把你当妈看。"

婚礼那天,我穿了件深蓝色的旗袍。老钱说我好看,我没搭理他,心里乱得很。

仪式进行到证婚人致辞的环节,我站到台上,看着底下的晓彤和林枫。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没有准备稿子。我就说了些很普通的话,祝她幸福,祝他们白头到老。说到最后,我说:"晓彤,谢谢你让我做你妈。"

台下有人在抹眼泪,我也差点没忍住。

婚礼结束后,晓彤跟林枫去度蜜月了。我跟老钱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老钱说,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我说,我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不该答应做证婚人。晓彤的妈妈,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我占了不该占的地方。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有占任何人的地方。晓彤选你,是因为你值得。"

可我还是觉得愧疚。晓彤的妈妈走得早,没能看到女儿长大,没能看到女儿出嫁。而我,一个半路来的人,却站在了那个位置上。这感觉就像是抢了别人的东西,哪怕所有人都说你没错,心里还是过不去。

晓彤度蜜月回来后,来家里吃饭。她给我们带了礼物,说honeymoon很开心。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晚上收拾碗筷的时候,晓彤跟到厨房来帮忙。她说:"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

她说:"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梦到我妈了。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特别温柔。我跟她说,明天我要结婚了,你会来吗?她说,我一直都在。"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晓彤继续说:"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让我好好长大,以后会有人疼我、爱我。我想,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所以婚礼上你站在那里,她一定也在,她一定很高兴。"

我那时候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晓彤,哭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我。她说:"妈,你别哭了。我很幸运,有两个妈妈。一个给了我生命,一个陪我长大。你们都是我的妈妈。"

老钱在客厅喊我们,说菜凉了。我擦干眼泪,跟晓彤一起出去。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家人,我忽然觉得,也许晓彤说得对。

爱这个东西,从来不是谁占了谁的位置。它只是在那里,给了就是给了,不用计较先后,也不用比较多少。

但愧疚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冒出来,提醒我,那个没能看到女儿出嫁的母亲,才是最该站在台上的人。这种感觉,大概会跟着我一辈子。

这就是做人吧。有些事,对了也好,错了也罢,心里总有个疙瘩。但日子还是要过,该疼的人还是要疼,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

至于愧疚,就让它在那儿吧。它提醒我,我得到的这份爱,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