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明回家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我在厨房热菜，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脚步声比往常轻。他进门后没像平时那样喊我，而是直接去了洗手间。等他出来，我把菜端上桌，他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说了句："我不太饿。"
我看着他，没说话。结婚七年，这个人什么时候不饿过？
他去阳台抽烟。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没去看，但余光扫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陈雨。
哦，对了，今天是他们高中同学会。
接下来几天，李明一直是那个样子。话少了，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他话也是应付两句。我妈打电话来，问周末要不要带孩子回去，他连这种事都说随便。
我没有闹，也没有追问。只是在他又一次坐在阳台抽烟的时候，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回房间看书。
第五天晚上，他终于开口了。
"雨雨......"他叫我小名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合上书，等他说。
"同学会那天，陈雨来了。"他顿了顿，"她一个人来的，没结婚，在杭州工作。我们聊了几句，就......普通的那种。但我回来这几天，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我点点头："嗯。"
他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发火，或者哭，或者摔东西。但我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他反而有点慌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我看着他，"你现在是想离婚，还是想出轨，还是只是单纯地陷入回忆里走不出来？"
他愣住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明，我问你，你觉得陈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
他摇头。
"因为她大概也还记得你。"我说得很平静，"高中时候的感情，那么干净，那么用力，谁能真的忘掉？但记得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我喝了口水，继续说："你这几天沉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当年没分手，你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你在想她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你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李明低着头，没反驳。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可能早就分了？"我的声音还是很淡，"她在杭州，你在这里。她的工作性质决定她经常出差，你呢？你连加班都觉得烦。她喜欢去各种地方旅行，你周末只想在家躺着。这些东西，在高中的时候看不出来，但过日子，全是这些。"
他抬起头看我。
"还有更重要的。"我把杯子放下，"你在她面前，永远是十七岁的李明。干净、阳光、会打篮球。但你现在三十二岁，有啤酒肚，周末不刮胡子，有时候还会打呼噜。这个你，她受得了吗？"
李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说她不好，也不是说你们的感情不真实。"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初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停在了最好的时候。就像你高中时候的照片，永远定格在那个夏天。但照片不会变老，人会。"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李明跟我说了很多，说陈雨那天穿着白衬衫，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说她问起他过得好不好，他说挺好的。说她提起高中时候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操场上跑步，那些事他都快忘了。
我听着，没打断他。
说到最后，他忽然问我："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反问他，"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碰见了初恋，想起了过去。这不犯法，也不丢人。"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但是李明。"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拥有的，是我，是这个家，是我们的日子。这些东西可能不够浪漫，不够梦幻，但它们实实在在，就在这里。你要是觉得不够好，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改。但你要是总惦记着别的，那就是在浪费我们俩的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起身去厨房，"你只需要想明白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李明起得比我还早。他做了早饭，还煎了我爱吃的鸡蛋。吃饭的时候，他说："雨雨，周末我们带孩子回你妈家吧。然后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旅游，就我们俩。"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他能想明白，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月后的某天，李明的手机又收到了消息。他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删掉了。
我没问是谁。他也没说。
晚上睡觉前，他搂着我说："还好我娶的是你。"
我笑了："怎么，终于想明白了？"
"嗯。"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发现一个道理。初恋再好，它也只是生命里的一个章节。但你，你是整本书。"
这话说得有点肉麻，但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有时候，面对问题最好的方式，不是歇斯底里，不是追问到底，而是给对方空间，让他自己想清楚。人都是这样，你越逼，他越往外跑。你放手了，他反而知道该抓住什么。
婚姻这件事，从来不是靠激情维持的。它靠的是理智，是选择，是在无数个可以逃离的瞬间，选择留下来。
我做的，只是让李明自己完成了这个选择。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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