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1月初，重庆天气已经转凉。
街头巷尾传来一条消息：徐道邻状告冯玉祥谋杀其父徐树铮，但控诉书被法院拒收了。
说实话，这事儿在当时并不算特别轰动，毕竟正值抗战胜利，全国上下一片忙乱。
但对熟悉北洋旧事的人来说，这却像是在灰烬中突然翻出一块未熄的炭。
按当时法律，杀人罪的追诉时效是15年。
可徐树铮是1925年12月30日遇害的，徐道邻是在1945年11月正式提出控诉。
时间上确实已经临近“法定大限”。
但从法律细则来看，确实还有不到两个月的余地。
可奇怪的是，官司根本没进入程序。
连卷宗都没立，就被推了回来。
说到底，这不是法律问题，是政治问题。
案子没成，很多人觉得是时效问题。
可真是这样吗？那会儿抗战刚刚结束，很多法律程序都可以“因战事中断”而顺延。
徐道邻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提出抗议。
但没人理他。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要弄清楚这事儿，就不能光看1945年的情况。
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1925年冬，北方局势刚经历一轮洗牌。
冯玉祥刚刚在“北京政变”中出尽风头，成了手握兵权的“西北王”。
而徐树铮，原是皖系重要人物，曾任西北筹边使，算是北洋军政界的风云人物之一。
可惜，风光归风光，为人却是出了名的强势泼辣。
政敌遍地，朋友稀少。
在北洋那些老将眼里，他不是个讲规矩的人。
尤其是1918年那桩事，几乎成了他政治生命的转折点。
那年夏天，陆建章被人暗杀。
外界普遍认定，背后主使正是徐树铮。
陆建章是袁世凯的老部下，又跟冯玉祥有亲戚关系。
当年冯玉祥滦州起义失败，正是陆出面保他一命。
恩情这东西，说不清，但冯玉祥后来一直没忘。
徐树铮杀陆，冯玉祥记了二十年。
1925年12月30日凌晨，徐树铮乘坐的列车在廊坊短暂停靠。
就在这里，他被军人拉下车，拖进附近树林，枪声响起，命丧当场。
事后，陆建章之子陆承武发出通电，说是他报仇。
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张“代人捅刀”的面具。
张之江，那会儿是冯玉祥的亲信。
参与行动的传言一直没断过。
可那时候的北洋军阀时代，本就没太多法度。
杀人不稀奇，稀奇的是——二十年后还有人想通过法律来翻旧账。
徐道邻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不是普通人。
留学欧美，法学博士，做过蒋介石的秘书，还是蒋经国的中文老师。
在当时这种人物，提起诉讼，没人敢轻易怠慢。
但他偏偏在提诉前辞了职。
他说，这是个人行为，不想让人误会是蒋家授意。
可这身份，哪是说切割就能切干净的？
当时的政局复杂，冯玉祥虽已失势，却仍有旧部在军中。
蒋介石对他也没完全撕破脸。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案子真立了，那些北洋老将们，一个个都得提心吊胆。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当年做过的事，也不比冯玉祥干净到哪去。
所以，这案子不能立。
否则，麻烦就大了。
消息传出后，舆论并没有太大反响。
一方面是战后百废待兴，没人有心思管旧案；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觉得，徐树铮当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比如，他在张勋复辟事件中的角色，到今天都让人争议不休。
1917年，张勋想恢复清朝。
徐树铮本可以阻止，却反而暗中鼓动。
等张勋真的干了，段祺瑞被迫“出马清君侧”，徐树铮这边却一句“段总理并不知情”就把责任推干净。
还有那几张印着“陆军总司令部”字样的书笺。
他用这几张纸私下调动军火，最后被张作霖识破，一脚踢出奉系。
后来有人说，他是北洋军阀里少有的文武双全人才，可惜做人太锋利，处处结仇。
也难怪，冯玉祥下手时，几乎没有人替他说话。
而徐道邻，面对这样的父亲，依旧选择站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事儿难办。
他不是没机会用别的方式“报仇”。
就像韩复榘当政山东时，曾暗示愿意“帮忙”，但徐道邻拒绝了。
他说：“我不做假孝子。”
这个“假孝子”，指的是陆承武。
他当年借冯玉祥的手杀徐树铮，后来还发通电邀功。
徐道邻不想走同一条路。
他选择用法律，用程序，用他学来的那一套“正道”。
抗战期间，他也曾有机会提告。
尤其是1939年前后，冯玉祥因涉嫌另一桩暗杀案被免职。
那会儿正是个好时机。
但他忍了。
因为他怕前线冯的旧部误会是蒋介石下令，影响抗战团结。
所以他等，等到战争结束，等到法统重建。
他以为，终于可以说话了。
没想到，还是没人听。
有人说他傻。
也有人说他太书生气。
可他从没后悔。
他曾写过一篇短文，标题叫《二十年后的伸冤》。
他在文中说：“我不能以杀止杀，也不能以怨报怨。
我只能用我相信的方式，去还父亲一个交代。”
案子没成。
他也没再提。
1945年12月30日过后，谁都知道，这事儿彻底过去了。
再后来，冯玉祥于1948年死于海难。
张之江在台湾做了体育官员。
徐道邻则继续从事法学教育，低调沉稳，直到去世。
参考资料：
徐道邻，《二十年后的伸冤》，中华书局，1946年
胡健中，《北洋军阀统治时期的政治案件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李守孔，《中国近代史》，台湾三民书局，1982年
傅国涌，《民国人物小传》，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
冯玉祥，《我的生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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