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9月23日,阳城电厂奠基仪式的彩旗刚挂起,胡富国在人群里忽然弯腰,替随行的一位能源部处长把行李包提了起来。周围人愣住:省委书记给处长拎包,这算什么规矩?质疑声在当晚就传进了太原。第二天省委办公楼里议论纷纷,“是不是姿态过低”“影响山西形象”的说法此起彼伏。胡富国听完,抬手压了压场面:“别想着天上掉馅饼,日子要自己干出来,他愿下基层帮咱跑项目,我提个包算什么?”

这件小插曲后来被传成“拎包门”,却恰好映照出胡富国的一贯作风——凡是与发展有关的事,不惜面子,也不讲排场。追溯到更早的1992年7月,胡富国刚以代省长身份返晋,他就拉着省计委、交通厅、煤炭厅三家组成联席小组,五天跑了八个地市。途中吃盒饭、住招待所,唯一要求是“必须把山路、矿区和沟壑都看清楚”。同行干部私下说,“胡书记是拿自己当推土机使”。

三个月后,山西“三基”战略雏形成稿:基础设施、基础产业、基础教育齐发力。文件上报前,他特意又加了一句“凡工程,无论大小,省级领导对接到底”。“对接”二字后来成了胡富国的口头禅。1993年初的太旧高速可行性报告卡在国家计委,他直接把项目团队带到北京,连跑四个部委,硬是把原定五年工期缩到三年。有人提醒修路难度大、资金缺口更大,他摆手:“山西堵在娘子关口几十年,咱再拖,煤都出不去。”这条110公里的高速终在1996年6月25日通车,货车司机举横幅谢他“打开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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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旧高速只是胡富国“现场督战”的典型。1993至1995三年里,他在太原机场工地出现28次,在太原火车站新站房出现19次,最短一次停留不到40分钟,只为盯一份质量抽检单。技术人员悄悄打趣:“胡书记不是来剪彩的,是来做监理的。”

如果说基建让外界记住了胡富国的硬朗,那么教育则暴露了他的软肋。1994年春,他到吕梁调研,进山路滑,吉普车三次熄火。抵达临县那所土坯小学时,教室里冷风直灌,孩子们脚上大多只裹旧布。胡富国站在门口,沉默足足两分钟。随行工作人员想催他发言,他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然后一句话:“再穷不能穷娃娃。”当晚,他拍板拨款三万元修校舍,并自掏腰包给每个学生备课本。此后的六一儿童节,他亲手写下24句寄语寄往那所小学——一位省委书记给山里娃写信,在当时并不多见。

教育投入随后被列为“十大重点工程”之一。省财政拿不出钱,他又去北京跑部委;部委预算紧,他再回太原发动社会捐助。短短四天,汇款单堆满办公桌,总额八十余万元,高于山西过去四年个人捐款之和。某次记者提问他为何如此执着,他笑言:“咱山西煤厚,可脑袋不能薄。没学生,矿也守不住。”

做事不讲情面,是胡富国另一标签。1993年春节前夜,临猗县菜农白天被打死在拘留所的消息传到省里,他立刻拍板:由省、地两级组成调查组,限期破案。随后审理四次开庭、县公安局长宁海德获刑三年,两名凶手被判死刑。有干部私下劝他“留点余地”,他当场回击:“拿老百姓命当筹码?共产党员不能这么干。”

同样的硬度出现在忻州交警大队修理厂诈骗案。市公安局长沈玉根包庇主犯,胡富国下令“完不成项目就撤职”。七个月后案子结清,沈玉根获刑七年。有人担心他安全,他淡淡一句:“刀尖上跳舞,也得跳。否则对不起这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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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山西老百姓对他有一种近乎朴素的信任。1995年春节,长治一条偏僻巷子里贴出那副自制春联:“胡书记清政扶贫困;三晋人奋发奔小康”。当地记者问写联人为何要把省委书记写进去,回答很直白:“好官,得留名。”胡富国得知后先是大笑,旋即让秘书转话给对方:“联子好,但别捧人,捧事就行。”

在外界看来,胡富国最具争议的仍是那次“拎包”。事后,处长本人向媒体回忆,当天他劝胡书记不必如此,胡富国摆手:“能把工程带进山西,你就是财神。咱穷,不能再端着。”这番话几乎成了他任期的注脚:务实、不怕掉价,只怕山西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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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阳城电厂一期并网,跨省供电模式由此开局,华东电网迎来第一度“晋电”。没有多少人再提当年那只行李包,人们更多记住的是胡富国留下的高速、机场、电厂和一间间整修后的教室。至于他本人,离任时只说了三个字:“还欠账。”在三晋大地,这句话至今被一些基层干部挂在嘴边当提醒:官帽再大,也要学会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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