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岚的指尖在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伸出手,揭开了那块白布。

她以为会看到丈夫张伟那张熟悉的脸。

但白布下,是一张五官相似,却年轻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孔。

她倒抽一口冷气,血液瞬间凝固。

“不。”

“这不是张伟。”

“这是我弟弟,林涛。”

让我们回到12小时前。

01

城西的盘山公路,深夜,一辆黑色轿车撞断护栏,翻下了十几米的山崖。

车辆在撞击后起火,火光在凌晨三点撕裂了夜幕。

市刑侦支队的张远警官和新来的警员李明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具烧焦的残骸和刺鼻的焦糊味。

“张队,现场初步判断是单方事故。”

李明拿着勘查灯,照着地上那道断断续续的刹车痕。

“弯道超速,刹车失灵,很常见的悲剧。”

张远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护栏边的碎玻璃。

这里太偏了。

这条老路本地人都很少走,一个“出差”的人,为什么会半夜开到这里来。

消防员已经扑灭了明火,正在对车身进行冷却。

“车里发现一具尸体,已经碳化了。”

技术队的同事走了过来,递过一个证物袋。

“驾驶座下找到了这个,被压在脚垫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袋子里是一个烧得半融的钱包。

张远接过,用镊子小心地拨开焦黑的皮革。

一张身份证的残片露了出来,勉强可以辨认出“张伟”两个字和半张照片。

“通知家属吧。”

张远站起身,望向山崖下那团漆黑的废铁。

“另外,让技术队仔细验车,尤其是刹车系统。”

“是。”

李明应了一声,他不太明白,这看起来就是个意外,为什么张队这么凝重。

“张队,家属联系上了,叫林岚。”

“她说她丈夫张伟昨晚确实开车走了,说是去邻市出差两天。”

张远点点头,时间、人物、车辆都对得上。

但他心中的那块石头,反而更沉了。

他总觉得,这火,烧得太“干净”了。

02

市局法医中心,认尸室外的长椅上。

林岚的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诡异的冲击。

死的是弟弟林涛。

可钱包是丈夫张伟的,车是张伟的,说要出差的也是张伟。

“林女士,您冷静一下。”

张远的声音低沉,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您确定,认尸室里的,是您的双胞胎弟弟,林涛?”

“我确定。”

林岚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们是双胞胎,我怎么可能认错他……他下巴上有一颗小痣,烧了也还在。”

李明在一旁做着笔录,手心也有些冒汗。

“那……您丈夫张伟呢?”

李明问出了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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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他昨晚九点走的,说去邻市开会,要两天。”

“他开的就是这辆黑色的车。”

“我以为……我以为出事的是他。”

张远紧锁眉头:“你弟弟林涛,他昨晚为什么会和你丈夫在一起?或者说,他为什么会开着你丈夫的车?”

林岚的表情更加痛苦:“我不知道。”

“阿涛他……他平时不太务正业,跟我丈夫关系也一般,张伟甚至有点烦他。”

“他怎么会……”

张远打断了她:“林女士,你丈夫张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林岚似乎在努力回忆。

“他最近是有点心事重重,问他也不说,只说是工作压力大。”

“对了。”

林岚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昨晚走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酒味。”

“我说你开车怎么还喝酒,他说没喝,是在应酬上沾到的。”

张远和李明对视一眼。

酒味。

“你最后一次联系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就是他走之前。他走了之后,我夜里十二点给他发过微信,问他到了没,他没回。”

“那林涛呢?你最后见他呢?”

“阿涛……大概,大概一个多星期没联系我了。”

林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丈夫去哪了?我弟弟怎么会死在他的车里?”

张远站起身。

“林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你丈夫张伟,现在正式被列为失踪人员。”

“而你弟弟林涛的死,我们怀疑不是意外。”

“我们接下来会去您家里进行例行搜查,希望您配合。”

林岚无力地点点头。

走出法医中心,李明终于忍不住了:“张队,这案子太绕了。”

“是失踪的张伟杀了林涛,然后伪造事故跑了?”

“还是有第三方,把他们俩都……”

张远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下结论太早。”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张伟,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03

市刑侦支队,会议室。

白板上,张伟和林涛的照片并列贴着,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张远站在白板前,面色凝重。

“目前的情况,我们梳理一下。”

“第一,死者确认是林涛,林岚的弟弟。”

“第二,车辆和证件属于张伟,张伟目前失踪。”

“第三,林岚声称张伟去邻市出差,但林涛却死在了他的车里。”

李明举手:“张队,我刚查了张伟的工作单位。”

“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销售总监。”

“我联系了他们的周总,你猜怎么着?”

“张伟根本没有出差任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昨天下午就请了事假,说家里有急事。”

张远猛地转头:“他撒谎了。”

“他对妻子林岚撒谎了。”

“是的。”

李明点头,表情严肃。

“我还联系了那个周总,他叫周浩。”

“他听起来很紧张,说话吞吞吐吐的。”

“他说他现在在外地,但他保证,明天一早九点,他会准时到支队提供情况。”

张远在白板上“周浩”的名字下画了个圈。

这是一个“承诺式钩子”,周浩显然知道张伟的内情。

“很好。小李,你继续跟进周浩这条线。”

“另外,马上调取张伟家小区、沿途所有卡口,以及案发地附近所有可能的监控录像。”

“我要知道张伟昨晚九点离开家后,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

“还有林涛。”

张远指向另一张照片。

“林涛的背景、社会关系、近期活动轨迹,同步深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张伟的车上,这是本案的第一个谜题。”

“技术队那边呢?”

张远看向另一名警员。

“报告张队,车辆勘查的初步结果也出来了,很诡异。”

“讲。”

“现场发现了助燃剂的残留,但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成分还在分析。”

“最关键的是刹车。”

“刹车油管不是磨损,也不是撞击断裂的。”

“有……切割的痕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切割。

张远一拳砸在桌上:“谋杀。”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伪造现场。”

“这是蓄意谋杀。”

所有的疑点瞬间清晰,又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张伟的嫌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是他杀了小舅子林涛,然后纵火烧车,自己则利用“出差”的谎言金蝉脱壳?

为什么?

04

张远立刻动身,再次前往法医中心。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解剖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法医王洁,王法医,刚刚完成了初步尸检。

她摘下口罩,神情比张远还要凝重。

“张队,你来的正好,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发现什么了?”

“你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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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洁将一张X光片插在观片灯上。

“这是死者林涛的颅骨。”

她指着颅骨后侧,枕骨的位置。

“看到这个没有?一个凹陷性的骨折,边缘非常‘整齐’。”

张远瞳孔一缩:“这是……撞击造成的?”

“是撞击。”

王洁摇头:“但绝不是在翻车时,在车里撞击形成的。”

“车内撞击是多点、不规则的。”

“这个伤,更像是被人用钝器,比如锤子,从后脑猛击一下造成的。”

张远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颅骨的这个伤,是致命伤。”

王洁关掉观片灯,解剖室里安静得可怕。

“而且,我检测了他的气管和肺部。”

“没有烟尘吸入,血液中的一氧化碳浓度也几乎为零。”

张远一字一句地说:“他……在车子起火前……就已经死了。”

“对。”

王洁点头。

“他是被人用钝器重击后脑致死,然后被放进了驾驶室。”

“之后,凶手切断了刹车油管,将车推下(或驶下)山崖,并纵火焚烧。”

“凶手试图将一切伪装成一场车毁人亡的交通意外。”

“如果不是钱包没有烧尽,如果不是林岚认出死者不是张伟,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按意外事故处理了。”

张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案情至此,已经完全清晰了。

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

而失踪的张伟,拥有最大的作案嫌疑。

“王法医,正式报告尽快给我。”

“没问题。”

张远走出法医中心,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掏出手机,拨给李明。

“小李,收网。”

“通知下去,对张伟进行全面布控。”

“他不是失踪。”

“他是杀人嫌犯,A级。”

05

张伟的公司,未来核心科技,坐落在市高新区。

明亮的落地窗和开放式工位,与昨夜山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周浩,张伟的合伙人,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坐在会议室里,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警官,你们说……张伟他,失踪了?”

张远开门见山:“周总,我们不是来调查失踪的。”

“我们来调查一起凶杀案。”

周浩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凶杀案?”

“死者叫林涛,死在了张伟的车里。而张伟,在案发前对妻子和公司撒了谎。”

张远盯着他的眼睛:“他昨天下午请假,到底是什么理由?”

周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他说他妈病了,急着回老家。”

又是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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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妻子说出差,对同事说妈病了。

“周总,我们查到,张伟最近在公司,似乎不太顺。”

“他……”

周浩犹豫了,额头渗出细汗。

“周总。”

张远的声音加重了。

“我们现在怀疑张伟涉嫌谋杀。如果你隐瞒他的情况,耽误了抓捕,这就是包庇。”

“你必须想清楚。”

“我说!”

周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张伟他,他疯了。”

“他染上了网络赌博,输了很多钱。”

“为了翻本,他,他挪用了公司账上的一笔款子。”

“多少?”

“五十万。”

周浩痛苦地闭上眼:“我上周刚查到的。我跟他摊牌了,让他这周五之前必须把钱补上,否则我就报警。”

“昨天,就是周三。”

李明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

挪用公款。

赌博。

最后期限。

张伟杀人的动机,瞬间清晰了。

就在这时,李明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监控组。

“张队。”

李明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

“找到了。”

“昨晚十点零三分,案发地往西五公里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监控拍到了张伟。”

张远立刻起身,对周浩说:“周总,你的话我们会核实。在案子结清前,随叫随到。”

两人快步走出大楼。

“他去便利店干什么了?”

“他买了两样东西。”

李明咽了口唾沫。

“一瓶高度白酒,和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06

半小时后,张远和李明带着搜查令,再次来到林岚的家。

这个家装修得很雅致,但现在充满了压抑。

林岚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林女士,我们知道你很难过,但有些事,你必须告诉我们。”

张远站在客厅中央。

“张伟挪用公款五十万,并且有最后还款期限,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五十万?不可能……他只说他投资亏了点……”

“那网络赌博呢?”

张远步步紧逼。

林岚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

“他赌……他一直在赌。”

“他发过誓不赌了的……上个月他还跟我借钱,说周转不开。”

“我把我的积蓄都给他了。”

“他到底还欠了多少?”

张远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李明:“搜。”

李明点头,戴上手套,径直走向书房。

张远则继续询问林岚:“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比如,突然关心你,或者,突然买了什么东西?”

“东西……”

林岚努力回忆。

“他,他上个月,非要给我买一份保险。”

张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保险?”

“就是那种……意外险。他说开车多,怕万一。受益人写的我。”

“他说这是给我的保障。”

与此同时,李明在书房的书柜夹层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文件盒。

“张队,打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叠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刚刚生效一个月的,保额高达三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合同。

受益人,林岚。

下面压着的,是几张皱巴巴的借据。

不是银行的,是高利贷。

日期都很近,利滚利,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张远拿着那份保险合同,又看了一眼那些借据。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周浩逼他还五十万公款。

高利贷逼他还一百万赌债。

他走投无路了。

张远终于明白了张伟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自杀”。

他要制造一场“张伟”意外身亡的假象,让林岚去领那三百万的保险金。

这样,他不仅能还上所有的债,还能让高利贷停止追逐一个“死人”。

而他自己,则彻底金蝉脱壳,人间蒸发。

只是,他需要一具尸体。

一具能被误认为是“张伟”的尸体。

张远的目光,移向了林岚。

“你弟弟,林涛。”

“他……是不是和张伟身形很像?”

林岚茫然地点头:“是……是有点像。阿涛稍微瘦一点……但个头差不多。”

“他最近,是不是也很缺钱?”

“他……他也赌。”

林岚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07

线索的焦点,瞬间从失踪的张伟,转移到了死去的林涛身上。

张远和李明立刻赶往林涛在城中村租住的公寓。

那是一间狭窄、昏暗的单身公寓,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外卖的酸腐味。

房间里一片狼藉,电脑桌上堆满了各种彩票和体育博彩的单据。

“又是一个赌徒。”

李明皱眉,开始检查桌上的电脑。

张远则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行李袋,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似乎准备出远门。”

“张队,你来看这个。”

李明打开了电脑。

电脑没有设密码,桌面上有一个很隐蔽的聊天软件。

点开后,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

其中一个备注为“Z哥”的人,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技术队能恢复吗?”

“我试试。”

李明拿出U盘开始操作。

张远则在屋里继续搜寻。

他拉开抽屉,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张银行卡收据。

三天前,一笔五万块的钱,打入了林涛的账户。

张远立刻拨通银行的协查电话。

“查一下这个转出账户。”

几分钟后,电话回拨过来。

“张队,转出账户的户主,是周浩。”

“未来核心科技的那个周浩?”

张远愣住了。

不对,他想起来了。

张伟挪用的是五十万,周浩给他的期限是周五。

“Z哥……周浩……张伟……”

“我明白了。”

李明忽然喊道:“恢复了一部分。”

“张队,你看!”

屏幕上,是几条刺眼的聊天记录。

Z哥:“阿涛,事成之后,五十万。你所有的债都清了。”

林涛:“哥,这……这是骗保啊,犯法的。”

Z...哥:“什么骗保?我这是合理避险。你姐夫我被套牢了,我得‘死’一次,才能把钱拿回来。你帮我演一场戏,我假死,你拿钱走人。”

林涛:“姐夫……我还是怕。”

Z哥:“怕什么?车和证件都是我的,你只要穿着我的衣服,把车开到那个地方,剩下的我来弄。你人一走,谁都找不到你。”

Z哥:“我已经给你打了五万定金了。”

林涛:“……好。姐夫,你可不能骗我。”

Z哥:“放心,我们是一家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案发当晚八点半。

Z哥:“九点半,老地方见。”

张远看着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根本不是“演戏”。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死亡骗局。

张伟利用了小舅子林涛的贪婪和愚蠢,诱骗他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Z哥”就是张伟。

那笔五万块的定金,恐怕就是张伟挪用的那五十万公款里,最后剩下的一部分。

“立刻查。”

张远的声音冰冷。

“查张伟名下,或者他可能控制的第二辆车。”

“他杀了林涛,放火烧车,他自己,一定是坐另一辆车离开的。”

李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查到了。”

“周浩的公司名下,有一辆银色SUV,登记的日常使用人,是张伟。”

“查这辆车的轨迹!”

“正在查……张队,找到了。”

李明指向屏幕。

“案发后半小时,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这辆银色SUV,出现在了城东客运站的停车场。”

“然后呢?”

“然后……就没动过了。”

“他换交通工具了。”

张远立刻下令:“封锁客运站,调取所有监控。另外,全面冻结张伟、林岚、林涛名下所有银行卡、信用卡、支付账户。”

“他刚杀了人,背着巨债,他急需现金。”

“他一定会在金融系统留下马脚。”

08

市局刑侦支队,临时指挥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行。”

负责金融追踪的警员摘下耳机。

“张伟名下所有账户,全部静止了。最后一笔交易就是转给林涛的那五万。”

“林岚的账户也没有任何异常。”

李明也放下了电话。

“客运站的监控查了。”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反侦察意识很强。”

“进站后,他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应该是换乘了黑车或者长途大巴。”

“银色SUV找到了,车里被擦得干干净净,一个指纹都没留下。”

张伟,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一个杀了人、伪造了自己死亡、背着一身债的赌徒,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案子破了,但凶手跑了。

张远死死盯着白板上张伟的照片。

“他需要钱。”

张远喃喃自语。

“他现在身无分文,他不可能不碰钱。”

“他为什么要把高利贷的还款期限,和保险金到账的时间,都卡得这么死?”

“他在赌。”

李明忽然开口:“张队,他是个赌徒。”

“赌徒在走投无路时,只会相信一个人。”

“谁?”

“借给他钱的人。”

张远猛地回头。

李明激动地站起来:“我们一直在查他的支出,但他是‘死人’啊,他怎么敢用自己的账户。”

“可高利贷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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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伪造死亡,最大的受益方之一,就是高利贷。因为人死了,保险金就能赔,高利贷就能拿到钱。”

“万一……万一他和高利贷有勾结呢?或者,他需要高利贷帮他‘洗’这笔钱,帮他偷渡?”

张远眼中爆出精光:“他需要支付‘定金’。”

“查!”

“立刻申请协查,调取那几家高利贷公司的核心收款账户。查今晚零点之后所有的入账记录。”

“尤其是……非同名转账,和ATM无卡存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量的数据涌入。

凌晨两点。

“有了!”

负责金融的警员猛地喊道。

“一个关联账户,在凌晨一点零五分,邻市,对,就是他谎称要出差的邻市。”

“邻市一个城郊的ATM机上,收到一笔五万元的‘无卡存款’。”

“调监控!”

张远吼道。

几分钟后,一段黑白的监控录像被传了过来。

画面里,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几乎看不清脸。

他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将一沓现金塞了进去。

操作完毕,他拉了拉帽檐,转身快步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左手手腕,从袖口露了出来。

上面,戴着一块手表。

张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块表。

在林岚家搜查时,他在主卧的梳妆台上,看到过一张夫妻合影。

林岚曾指着照片上张伟的手腕说:“这是我送他的结婚纪念礼物,限量版的,他宝贝得不得了,从来不离身。”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明的手在颤抖。

“是他……张队……他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