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琳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小宝的满月酒,会变成一场彻底的噩梦。

婆婆张凤霞兴高采烈地抱着孙子敬酒,非要讨个好彩头。

可当她走到丈夫程浩面前时,被吵闹和酒气熏晕的小宝突然放声大哭。孙琳刚想接过孩子,程浩的脸却瞬间惨白。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程浩竟抬手一巴掌扇向自己刚满月的儿子。

“啪”的一声,世界静止了。孙琳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宝脸颊上的红印。

然而,比巴掌更可怕的,是婆婆那句带着绝望的尖叫:“你又犯了?你答应过我的!”

这个家里,到底藏着什么比暴力更惊悚的秘密?孙琳抱着孩子,只觉得遍体生寒。

01

孙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睡不了一个整觉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透着一层灰蒙蒙的青色,楼下早点摊的豆浆香已经飘了上来。孙琳侧了个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怀里的小宝哼唧了两声,小嘴像小鱼一样砸吧着,又睡熟了。

她松了口气,轻轻把胳膊抽出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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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她丈夫程浩已经起来了,正系着领带,衬衫笔挺。他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也没睡好。

“吵醒你了?”程浩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小宝该喂了。”孙琳走进厨房,熟练地兑着奶粉,“你今天早饭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套煎饼?”

“不用,路上随便买个包子就行。”程浩走过来,从后面抱了她一下,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辛苦了,老婆。”

孙琳笑了笑,把奶瓶晃匀,试了试温度。“快去吧,别迟到了。”

程浩“嗯”了一声,拿上公文包,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奶瓶里水晃动的声音。

孙琳的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的、重复的瞬间组成的。自从生了小宝,她的世界就缩小到了这几十平米的房子和孩子的哭闹中。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丈夫体贴,孩子健康,这就够了。

唯一的变数,是她的婆婆,张凤霞。

张凤霞是个能干的女人,退休前是街道办的主任,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程浩是她的骄傲,从小到大,张凤霞都把儿子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明天就是小宝的满月酒,张凤霞为此忙活了快一个月。

孙琳刚坐下喂奶,张凤霞就提着两大袋子菜进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叮当响。

“琳琳,起来了?小宝吃了没?”张凤霞嗓门大,一进屋就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妈,刚喂。”孙琳赶紧说。

张凤霞把菜往厨房一扔,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抱孩子:“来,奶奶抱,吃了奶别躺着,得拍嗝。”

“妈,我来吧,我刚……”

“你懂什么。”张凤霞手快,已经把小宝接了过去,熟练地托在肩膀上轻拍,“你妈没教你?这孩子啊,金贵着呢。”

孙琳的母亲王琴,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尿布从阳台进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但没作声。

王琴是三天前才从老家赶过来的,专门为了满月酒。她性子软,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干活,洗洗涮涮,给孙琳炖汤。

张凤霞把小宝交给王琴,拉着孙琳坐到沙发上,掏出一个本子:“琳琳,明天的席面我都定好了,二十桌,市里最好的那个‘福满楼’。亲戚这边,你再对一遍,别漏了谁,丢面子。”

孙琳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一阵头疼。“妈,是不是太多了……程浩他们单位的,还有您那些老同事,有必要吗?”

“这你就不懂了!”张凤霞一拍大腿,“程浩现在是科长,以后还要往上走,人情往来就是面子!满月酒办得风光,别人才高看你,高看程浩,懂吗?这钱,不能省。”

孙琳没话了。在张凤霞眼里,这场满月酒不是为小宝办的,是为程浩的面子办的。

02

孙琳有时候会想,程浩到底像谁。

他肯定不像张凤霞,他没那么爱出风头。孙琳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在设计院画图的愣头青,话不多,但眼睛里有股劲儿。

那是五年前,孙琳刚到这家公司当会计。一次部门聚餐,程浩喝多了,拉着孙琳,非要给她讲他设计的图纸。他讲得很兴奋,脸通红,眼睛亮得吓人,讲到一半,突然哭了,说领导非要他改方案,把最有灵气的地方全改没了。

“他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孙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觉得这个男人很真实,不像她见过的其他男人,只会吹牛。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程浩对她是真的好,好得没话说。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给她煮红糖水;会跑遍全城,就为给她买一块她念叨过的桂花糕。

他就是情绪起伏有点大。

孙琳记得有一次,两人刚同居,孙琳炒菜时手一滑,一盘刚出锅的鱼香肉丝全扣在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程浩突然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砰的一声巨响。

“你怎么搞的!”他冲着她吼,眼睛都红了。

孙琳吓傻了。她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狰狞得像要吃人。

可不到一分钟,程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蹲下去,抱着头,声音都在抖:“对不起,琳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烫到没有……我……”

他道歉道得比骂人时还激动,抓着孙琳的手,反反复复地看,生怕她烫着一点皮。

从那以后,孙琳就知道了,程浩这人,心里藏着一团火,时好时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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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梦。是记忆。

张凤霞也说过:“琳琳啊,我们家程浩,从小就敏感,心思重。但他本质不坏。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能定住他。”

“定住他”。孙琳当时觉得这词用得奇怪,现在想想,张凤霞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儿子心里那团火。

“妈,程浩他……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孙琳有次忍不住问。

张凤霞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拍拍她的手:“瞎想什么呢。男孩子,谁没个淘气的时候。他就是工作压力大,你多担待。”

话是这么说,可孙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程浩对小宝,是疼爱的,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他会给小宝买最贵的奶粉和玩具,但很少主动抱。尤其是小宝哭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躲开。

“太吵了,我头疼。”他会皱着眉,躲进书房,把门关上。

孙琳只当他是新手爸爸,还不适应。她安慰自己,等孩子大点,会叫爸爸了,一切都会好的。

明天,就是满月酒了。孙琳看着窗外,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

03

满月酒当天,孙琳凌晨四点就被小宝的哭声吵醒了。

她手忙脚乱地喂奶、换尿布,折腾到六点,自己刚扒拉了两口冷掉的稀饭,张凤霞就上门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天可不许哭了啊!”张凤霞指挥若定,“琳琳,赶紧去化妆,那件红色的旗袍我给你带来了,挂在衣柜里了。今天你就是门面,不能丢人!”

孙琳看着那件紧身的旗袍,面露难色:“妈,我这刚生完,身材还没恢复……”

“什么恢不恢复的!就得穿红的,喜庆!”

王琴在旁边小声说:“凤霞,琳琳还在喂奶,穿旗袍不方便。我看就穿那件新买的连衣裙,也挺好。”

张凤霞眼睛一瞪:“亲家母,这你就不懂了。今天来的都是程浩的领导同事,这叫场面!行了,就这么定了!”

孙琳叹了口气,认命地进了卧室。

福满楼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张凤霞一身暗红色丝绒套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客人,声音比司仪的麦克风还亮。程浩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门口迎宾,笑得脸都快僵了。

孙琳抱着小宝,被按在主桌。小宝穿的也是张凤霞买的红色小马褂,帽子一戴,像个年画娃娃。

可酒店里空调开得足,人又多,烟味酒味混杂在一起。小宝显然很不舒服,在孙琳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憋得通红。

“琳琳,孩子是不是饿了?”王琴坐在她身边,担忧地问。

“刚喂过。估计是热的。”孙琳解开小宝的领口,轻轻给他扇风。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蔫儿?”张凤霞刚敬完一圈酒回来,看到小宝不高兴的样子,有点不满。

“妈,他就是热了。要不我带他去休息室待会儿?”

“不行!”张凤霞立刻否决,“今天他是主角,怎么能走?忍忍,一会儿还要抱出去给亲戚们看呢。”

孙琳没办法,只能抱着小宝,在原地轻轻地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程浩被他那些同事灌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有些飘。

他走到孙琳身边,俯下身:“琳琳,我……我有点头晕,想出去透口气。”

“去吧,少喝点。”孙琳嘱咐道。

“嗯。”程浩应着,但脚下没动。他盯着孙琳怀里的小宝,眼神很复杂。

孙琳以为他要抱孩子,刚想把小宝递过去,程浩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还是出去。”他转身,步子有点乱,匆匆走了出去。

孙琳的心,莫名地往下一沉。

04

程浩躲在酒店后门的楼梯间,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大厅里的喧嚣和笑声仿佛被隔绝开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酒精,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程浩?”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他猛地一哆嗦,烟灰烫到了手。

是孙琳的母亲,王琴。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琳琳找你呢。”王琴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啊……妈,我没事,就是出来抽根烟。”程浩赶紧把烟掐了,挤出一个笑。

王琴叹了口气,把杯子递给他:“喝点热水吧,解解酒。我看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好。”

程浩接过水,低着头:“谢谢妈。”

“程浩啊。”王琴看着他,欲言又止,“你和琳琳,都还年轻。小宝来了,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琳琳是好孩子,就是心软。你是个男人,得担起事来,尤其……不能由着性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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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的话说得很轻,但程浩听懂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躲开小宝的样子,肯定被丈母娘看到了。

“妈,我知道。我……我就是工作压力大。”他只能拿出这个万能的借口。

“压力大,也不能往家里撒。”王琴摇摇头,“行了,快回去吧。你妈……凤霞她又要抱着小宝去敬酒了。那孩子都快睡着了,别给折腾病了。”

程浩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要抱孩子敬酒?”

“可不是,拦都拦不住。”

程浩把水杯往王琴手里一塞:“妈,我先进去!”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了解他妈张凤霞,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今天要的就是这个排场。

程浩冲回大厅。

果然,张凤霞正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宝,满脸红光地站在大厅中央。

“来来来,各位亲朋好友,静一静!”张凤霞拿过了司仪的话筒,“今天,是我孙子程一宝的满月酒!我,张凤霞,谢谢大家来捧场!来,小宝,跟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

她抱着小宝,像举着一个战利品,开始挨桌敬酒。

孙琳跟在后面,满脸焦急:“妈,小宝困了,我们回去吧。”

“着什么急!这最后一桌,敬完就回去!”张凤霞不耐烦地摆摆手。

最后一桌,是程浩的领导和几个最重要的客户。

程浩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妈抱着孩子,一步步朝他这边走过来。

05

“程科长,恭喜恭喜啊!”

“哎呀,这大胖小子,长得可真俊!”

程浩的领导们纷纷站起来,端着酒杯。程浩只能强撑着笑,端起自己的杯子:“谢谢王局,谢谢李总……”

“来,小宝!”张凤霞把孩子高高举起,凑到程浩面前,“快,看看爸爸!你爸今天最高兴了!”

她离得太近了。

程浩能闻到小宝身上浓浓的奶腥味,能看到他因为燥热而泛红的小脸。

也许是人声太吵,也许是张凤霞晃得太厉害,一直昏昏欲睡的小宝,在靠近程浩的那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程浩,扁了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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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哇——”的一声,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

这哭声,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异常清晰。

程浩的太阳穴“突”地一下。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王局的笑脸、李总的酒杯、他张凤霞那张得意的脸……全都模糊了。

视野里只剩下那张哭泣的、张大的小嘴。

那哭声,像十年前那个下午的知了,像那把钻进他脑子里的锥子。

“别哭了……”他听见自己说。

“哇——!”小宝哭得更凶了。

“我让你别哭了!”

血冲上了头顶。世界变成了红色。

孙琳只看到,程浩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后,他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整个大厅。

所有的喧闹、所有的笑声、所有的敬酒词……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小宝的哭声,也停了。

时间凝固了。

孙琳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程浩,又看看小宝脸颊上迅速浮起的那道红印,大脑一片空白。

程浩的领导们,端着酒杯,僵在半空。

王琴“啊”的一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程浩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被他打懵了的、自己刚满月的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后悔。

是一种孙琳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张凤霞是第一个有反应的。

但她的反应,比那一巴掌更让孙琳胆寒。

她没有去看孩子。她甚至没有骂程浩。

她手里端着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红酒和玻璃碎了一地。

张凤霞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一把抓住了程浩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儿子的西装里。

她不是在发怒,她是在发抖。

“你——”她死死盯着程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绝望,“你又犯了?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