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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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盛夏的惊雷

六月的最后一天,傍晚,热浪还没完全散去,知了在窗外梧桐树上扯着嗓子拼命叫。李建国系着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锅里炖着儿子李文博最爱吃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筒子楼走廊。王秀梅在一旁利落地拌着凉菜,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时不时探头往楼下瞅一眼。

“老李,肉别炖太烂,文博喜欢吃有点嚼劲的。”王秀梅擦擦手,又把已经擦得锃亮的玻璃杯再抹了一遍。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李建国挥着锅铲,声音洪亮,“咱儿子今天查分!准是北大清华的料!这顿庆功宴,必须弄得像样点!”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敲在两口子的心尖上。门砰地被推开,李文博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晒得通红,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打印纸,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

“爸!妈!分数……分数出来了!”李文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李建国和王秀梅立刻围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秀梅一把抢过那张纸,手指颤抖着,顺着准考证号、名字往下找——总分:705分!

“705!老李!是705!”王秀梅尖叫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死死抱住儿子,“儿子!我的好儿子!你可给爸妈争气了!”

李建国抢过成绩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串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眼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眶也红了:“好小子!真给你老子长脸!北大!肯定是北大了!咱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他激动得差点把锅铲扔进肉锅里。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挤到门口道喜。

“文博妈,恭喜啊!705分!状元了吧!”

“文博这孩子,打小就看得出有出息!”

“老李,这下你们可享福了!北大高材生啊!”

小小的家里挤满了人,充满了欢声笑语,空气都是甜腻腻的。李建国大手一挥:“各位邻居,明天!明天我摆几桌,请大家喝酒!庆祝我儿子考上北大!”

李文博被父母和邻居们簇拥着,脸上笑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看向自己带回来的那个沉甸甸的背包。

热闹持续到很晚才散去。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桌上杯盘狼藉。王秀梅哼着歌收拾碗筷,李建国满面红光地计划着明天请客的菜单和要请的亲戚。

“文博,累了就先洗洗睡,碗筷妈来收拾。”王秀梅心疼地看着儿子。

李文博却没动,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父母面前,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李建国和王秀梅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看他:“啥事?是不是想买新手机新电脑了?买!明天爸就带你去买!”

李文博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李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征兵宣传材料。”李文博看着父母,一字一顿地说,“我……我报名参军了。体检和政审,都通过了。”

厨房里水龙头的滴答声,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李建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一把抓过那个信封,抖开,里面是《入伍批准书》、《应征公民体格检查合格证明》等一系列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李文博的名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建国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一声巨响,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李文博!你考了705分!北大随便挑!你去当兵?你脑子被门夹了?!”

王秀梅也慌了,扑过来拉住儿子的胳膊:“文博啊,你别吓妈!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说胡话呢?当兵?那是什么苦日子?你哪吃得了那个苦啊!”

“我不是说胡话。”李文博站得笔直,眼神坚定,迎着父亲喷火的目光,“我想好了。大学以后还可以上,但当兵的机会,错过今年,可能就没了。”

“放屁!”李建国彻底暴怒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叫机会没了?北大才是你的机会!当兵?当兵能有什么出息?两年回来,你能干什么?端盘子都没人要!我跟你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有出息,不是让你去部队里浪费青春的!”

“保家卫国,怎么是浪费青春?”李文博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个屁!”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我告诉你李文博!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踏进部队大门一步!明天我就去给你办北大入学手续!你敢不去,我……我打断你的腿!”

王秀梅哭喊着去拉丈夫:“老李!你好好说!别吓着孩子!”她又转向儿子,“文博啊,你就听你爸一回吧!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家里乱成一团,哭声、骂声、争吵声,取代了半小时前的喜庆。窗外,夜色深沉,那颗因为705分而沸腾的心,瞬间跌入了冰窟。李文博看着暴怒的父亲和痛哭的母亲,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倔强,像石头一样硬。

第二章:不欢而散的宴席

第二天,李建国还是硬着头皮摆了酒席。只是这庆功宴的气氛,完全变了味。亲戚朋友们举杯祝贺,说的都是“文博将来是国家的栋梁”、“北大出来前途无量”之类的话。李建国和王秀梅强颜欢笑,应付着,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文博坐在主位,沉默寡言,别人敬酒他就喝,问起志愿他就含糊地说“还在考虑”。有亲戚看出不对劲,私下问王秀梅,王秀梅只抹着眼泪说“孩子累了,没事”。

酒过三巡,李建国喝得有点多了,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压不住。当一个表叔又说起“文博去了北大,以后接你爸的班,把咱家那小修理铺做成大公司”时,李建国“砰”地放下酒杯,红着眼睛吼道:“接什么班?他要去当兵!要去扛枪杆子!”

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当兵?705分去当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建国,你喝多了吧?胡说什么呢?”

“文博,真的假的?你可别犯傻啊!”

“当兵有啥好的?又苦又累,待遇还低,两年回来啥都没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冷水泼进了油锅。李文博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当兵保家卫国,有什么不好?这是我的选择,不用你们管!”

“你选择?你懂什么叫选择?!”李建国也站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儿子鼻子上,“我跟你妈省吃俭用,给你买参考书,陪你熬夜,图啥?就图你有个好前程!你倒好,一脚把锦绣前程踹开,要去钻山沟扛大炮!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的前程我自己挣!不用你们规划!”李文博年轻气盛,也被激起了火气。

“你挣?你拿什么挣?就凭你那一腔热血?热血能当饭吃?”李建国气得浑身哆嗦。

眼看父子俩就要在酒席上打起来,王秀梅和几个亲戚赶紧上前拉开。好好的庆功宴,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李建国采取了各种手段:断经济来源、没收身份证、发动所有亲戚轮番劝说、甚至以死相逼。王秀梅整天以泪洗面,苦苦哀求。

但李文博像是铁了心。他偷偷去武装部确认了手续,把入伍通知藏得好好的。他不再跟父亲争吵,只是用沉默和行动对抗。你不给钱,我就去网吧帮人打游戏代练攒路费;你没收身份证,我就去补办临时身份证明。

父子关系降到了冰点。有时候,李建国看着儿子沉默倔强的背影,会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这不再是他那个听话、优秀的儿子了,他像一个准备奔赴遥远战场的、陌生的战士。

出发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李文博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轻轻推开家门。李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未眠,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王秀梅冲出来,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

“妈,我走了。到部队就给你们写信。”李文博抱了抱母亲,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依旧坚定。他看了一眼父亲僵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黎明的薄雾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建国才猛地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老泪纵横。王秀梅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们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冲动,吃不了苦,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漫长的十八年。

第三章:十八年弹指间

李文博走后的头几年,还有信寄回来。信很短,大多是报平安,说些部队里的日常训练,字里行间能看出辛苦,但也透着一种蓬勃的朝气。他说他当了班长,入了党,立了功。信的最后,总是那句“爸妈保重身体”。

李建国每次收到信,都会戴上老花镜,反复看好几遍,嘴上却硬着:“哼,报喜不报忧!肯定是吃不了苦,不好意思说!”但他会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锁进床头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和王秀梅的结婚证、李文博的出生证明放在一起。

王秀梅则每次看信都要哭一场,然后偷偷给儿子寄钱、寄家乡的特产,尽管她知道部队什么都不缺。

后来,信渐渐少了。从一年几封,到一年一封,再到后来,好几年都没有音讯。问武装部,只说部队有纪律,调动频繁,联系不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李建国和王秀梅老了。李建国的修理铺生意越来越差,最后盘给了别人。王秀梅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腰腿也不如从前利索。家里始终冷冷清清,过年过节尤其难熬。别人家儿孙满堂,他们家只有老两口对着电视机。

他们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把话说得太绝,把事做得太狠。李建国常常一个人喝着闷酒,看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发呆。王秀梅则成了寺庙的常客,逢初一十五就去烧香拜佛,祈求儿子平安。

偶尔有邻居或亲戚问起文博,老两口只能含糊地说“在部队挺好,忙”,然后匆匆岔开话题。那份骄傲和思念,深埋在心底,成了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们通过新闻关注着边境的动向,知道那边一直不太平,时有摩擦。每当看到有军人牺牲的新闻,王秀梅都会吓得睡不着觉,李建国则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亮。

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够一对中年父母步入垂暮。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对远方儿子无尽的牵挂和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份因705分和北大而产生的执念,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愿望:儿子,平安就好。

第四章:重逢与勋章

今年春天,李建国因为严重的关节炎住院了。王秀梅医院家里两头跑,身心俱疲。这天下午,她正扶着李建国在病房走廊里慢慢走动,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材高大、肩章上缀着星星的中年男人,在两个年轻军官的陪同下,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王秀梅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找错了人,连忙想扶着老伴让开。

那位中年军官却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定在他们脸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激动,有愧疚,有近乡情怯的紧张。

他嘴唇哆嗦着,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个沙哑、颤抖,却让李建国和王秀梅瞬间石化的称呼: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