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啊,来这里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啊?”

老板黄德发脸上堆着笑,亲自给陈明递过来一根烟。办公室里很闷热,那台老旧的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陈明局促地摆了摆手,“老板,我……我不会抽。”

“不抽好,不抽好,现在的年轻人,不抽烟不喝酒,踏实。” 黄德发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把他的脸都弄得有些模糊。

“是这样的,” 他把烟灰弹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欧洲的客户,要求很高。有一批料子和成衣,特别金贵,得单独找个地方放。”

他看着陈明,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

“我想来想去,整个厂里,就你这个小伙子,最老实,也最靠得住。有个更轻松的活儿,工资还能再给你加两千,就是得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能去干。你,我信得过。”

陈明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不过这事,” 黄德发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知我知,不能跟厂里任何人说,明白吗?”

01.

陈明,十九岁。

他的人生,就像他家门口那座望不到头的大山,沉重,又没什么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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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是村里最穷的那几户之一。一家五口人,就挤在三间漏雨的土坯房里。

父亲年轻时在小煤窑里挖过煤,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咳得喘不过气,干不了重活。母亲常年操劳,腰间盘突出,连直起身都费劲。

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弟弟争气,成绩在全校都排得上号,是全家的希望。

可希望,是要钱来堆的。

陈明高中没读完,就自己辍了学。他不声不响地卷着铺盖,去了县城,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在饭店后厨洗过碗,手被滚烫的洗碗水泡得发白蜕皮;在建筑工地上扛过水泥,五十斤一袋,压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可就算他一个月不休息一天,挣的那点钱,寄回家里,交了弟妹的学费,买了父母的药,也就所剩无几了。

他好几次在夜里,看着自己那双和年龄不符的、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心里都觉得发慌。

他怕,怕自己就这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大山里,重复着父母的命运。

他更怕,怕弟弟会因为没钱,走上他辍学的老路。

这个家,太穷了,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02.

转机,出现在过年前。

村里一个出去了好几年的远房堂叔,吴金贵,突然回来了。

吴叔在村里人眼里,那就是“发了财”的代名词。穿着锃亮的皮夹克,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假金链子,见人就发二十块钱一包的“华子”烟。

村里人都围着他,问他在外面做什么大生意。

吴叔吐了个烟圈,神神秘秘地说:“在柬埔寨那边,跟一个中国老板,做服装生意。”

那天晚上,吴叔提着两瓶好酒,来到了陈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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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他对陈明的父亲说:“哥,我看阿明这孩子,老实又能吃苦。待在这小县城里,没出息。我那边那个服装厂,正好缺人手,要不,让阿明跟我出去闯闯?”

陈明的父亲一脸愁容:“去柬埔寨?那是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再说,路费都……”

“路费算什么!” 吴叔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我先给孩子垫上!工资你放心,一个月,一万五!包吃包住!干得好还有奖金!顶得上你们在家里刨一年地了!”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陈明一家的心头。

陈明的母亲当场就哭了,拉着陈明的手不放。“太远了……妈不放心……”

父亲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有陈明,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光。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跪在父母面前,磕了个头。

“爸,妈,让我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山里。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想让弟妹把书读完。”

一个星期后,陈明揣着跟亲戚东拼西凑借来的几千块钱,还有吴叔给他买的那张飞往异国的机票,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不敢回头看,他怕看到母亲的眼泪,怕自己会动摇。

他不知道,这条他以为的“黄金路”,通往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03.

柬埔寨,给陈明的第一印象,是热。

一股潮湿的、带着各种说不上来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大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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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把他送到了地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所谓的“服装厂”,和他想象中那种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流水线,完全不一样。

那是在一条混乱的、泥泞的巷子里,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个小作坊,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麻木地坐在缝纫机前,埋头苦干。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的粉尘味和机油味,嘈杂又压抑。

老板黄德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眼小缝细,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算计什么。

他给陈明安排的宿舍,在三楼,是八个人一间的大通铺。房间里一股浓浓的汗味,床板硬得硌人。

每天的工作,是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点。要是赶货,通宵也是常有的事。

最难熬的,是吃饭。顿顿都是米饭配一种黄糊糊的、味道很怪的咖喱菜。陈明是南方人,吃惯了米饭炒菜,那咖喱的味道,让他每次都吃得想吐。

头一个月,他瘦了整整十五斤。

好几次,他都在夜里躲在被子里,想家想得掉眼泪。

可一想到家里那笔还不上的债,一想到父母的药费和弟妹的学费,他就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逼着自己去适应那难吃的咖喱,逼着自己像个机器一样,在缝纫机前从早坐到晚。

他很节省,厂里发的工资,他一分钱都舍不得花。他把钱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自己床铺最里面的一个破洞里。

他每天都在心里算着,再熬几个月,就能把欠亲戚的路费还上了。再熬一年,就能给家里盖新房了。

有了这个盼头,再苦的日子,好像,也都能熬下去了。

04.

日子,就在这种单调又辛苦的煎熬中,过了三个月。

因为陈明干活踏实,话又少,老板黄德发,似乎对他高看了一眼,偶尔会让他跟着去仓库搬搬货。

陈明觉得,自己的努力,总算是被老板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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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黄德发突然把他叫到了自己那间又小又乱的办公室。

一个更轻松的活儿,工资还能再加两千。

这对陈明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心里虽然也有一丝疑虑。什么布料和衣服那么金贵,要单独找人去看?还要搞得这么神秘,连堂叔吴金贵都不能说?

可这些疑虑,很快就被那“再加两千”的巨大诱惑给冲散了。

两千块,那可是他父亲在老家,辛辛苦苦干半年农活都挣不来的钱。

“怎么样?小陈,愿不愿意帮老板这个忙?” 黄德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我愿意!” 陈明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样的!” 黄德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你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我亲自开车带你去。记住,对谁都说,我派你出去采购了。”

“好的,老板!”

陈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个“轻松的活儿”干完了,拿到更多的钱,他一定要先给妹妹买一条新裙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黄德发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像在看猎物一样的光。

0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德发就开着他那辆破旧的皮卡车,在宿舍楼下等陈明了。

陈明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兴奋地上了车。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越开越偏。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连水泥路都变成了颠簸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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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荒芜的田野和茂密的树林。

陈明心里有点犯嘀咕,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这仓库……怎么这么远啊?”

“金贵的东西,当然要放在安全的地方。” 黄德发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

又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皮卡车终于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孤零零的、破败的二层小楼。

小楼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上没有玻璃,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眼睛。院墙上,甚至还拉着生了锈的铁丝网。

周围,荒草丛生,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哪里像个仓库,分明就是一栋废弃了多年的鬼屋。

陈明的心,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

“老板……就……就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 黄德发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巨大的铁门。

他熟练地,用不同的钥匙,打开了铁门上挂着的三把大锁。

“嘎吱——”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混杂着霉味和说不出怪味的潮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门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吧,” 黄德发回头对陈明说,“先进去熟悉一下环境。”

陈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朝着那片黑暗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门槛的瞬间,他身后的黄德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陈明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扑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沉重的铁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就是锁头“咔哒、咔哒”落锁的声音。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陈明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他慌忙转身,摸索着去拍那扇冰冷的铁门。

“老板?老板!你怎么把门锁了?不开灯吗?这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啊!”

门外,没有回应。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黄德发那压得极低的、冰冷的声音,仿佛是贴着门缝传进来的:

“快,把衣服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