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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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散伙饭与散伙人

六月的最后一天,周五,天气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锅。下午三点,技术部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部门总监陪着面无表情的HR,站在办公区前面,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像握着冰冷的判决书。

“下面念到名字的同事,请到小会议室一趟。”HR的声音平稳,却像钝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

张野坐在靠过道的工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他三十五六岁,在这家叫“科睿”的知名通信设备公司干了快八年,从一线技术支持干到了售后团队的小组长,对国内几家大运营商的网络环境和那点门道,摸得门儿清。但他有个硬伤——学历。普通二本毕业,在这个硕博遍地、海龟乱飞的技术型公司,像个异类。

“张野。”

该来的还是来了。张野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洗得领口有点毛边的衬衫,跟着HR走向那间象征着“终结”的小会议室。

流程简单、迅速、冰冷。HR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因公司业务战略调整,岗位优化”,递过来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和一份保密协议。赔偿金按N+1计算,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法律线上。没有挽留,没有感谢,像处理掉一个过时的零件。

“张工,签个字吧。交接工作在下周五前完成。”HR推过笔。

张野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手指有些发僵。他想起这八年,多少个熬夜割接的夜晚,多少个大年三十还在机房排查故障,那些积累下的客户关系和实操经验……最终就换来这几张纸。他抿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签下了名字。

走出小会议室,感觉整个办公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同情,有庆幸,也有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他默默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一个马克杯,几本厚厚的产品技术手册,一盆养了几年、有点蔫儿的绿萝。

“野哥……”同组刚工作两年的小李凑过来,声音哽咽,“怎么会是你……”

张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拍拍小伙子的肩膀:“没事,好好干。”

他抱着纸箱,走出科睿气派的玻璃旋转门。夕阳刺眼,他眯了眯眼,回头看了看这栋工作了八年的高楼,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年纪,这个学历,被这种大公司优化掉,再找同等薪资和平台的工作,难如登天。房贷、车贷、孩子的兴趣班费用……像几座大山,瞬间压了下来。

晚上,几个关系不错的、同样被“优化”掉的同事,约了顿“散伙饭”。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油腻腻的川菜馆,包间里烟雾缭绕,啤酒瓶倒了一地。气氛压抑,抱怨声、怒骂声、叹气声交织。

“妈的!卸磨杀驴!老子当年为公司开拓市场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优化?”

“现在行情不好,就是拿我们这些老的、贵的开刀!”

“听说这次主要卡学历,非985、211的,基本上一锅端了!”

“可不是!连秦风都被裁了!他可是清华的本硕啊!技术大牛!”

“秦风?”张野愣了一下。秦风是研发部的传奇人物,沉默寡言,但技术极好,是几个核心项目的关键架构师。他也会被裁?公司这是连核心技术都不要了?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了。说曹操曹操到。门口站着的,正是秦风。他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包。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微微蹙着眉。

“秦工?你怎么来了?”有人惊讶地招呼。秦风平时几乎不参加任何非技术类聚会。

“听说你们在这。”秦风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张野身上,径直走了过去,在张野旁边的空位坐下。

场面有点尴尬。秦风的气场和这个抱怨大会格格不入。大家继续吐槽公司,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啤酒。

散场时,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张野心里堵得慌,也多喝了几杯,站在路边等代驾。秦风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风突然开口问,眼睛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张野苦笑一下,打了个酒嗝:“能有什么打算?投简历,碰运气呗。年纪大了,学历又不行,难啊。”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像你,秦工,清华金字招牌,到哪都抢手。”

秦风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抢手?去另一家公司,继续给人打工,等着下一次‘优化’?”

张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风从随身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磨损的笔记本,递给张野:“这是我这几年私下做的一些研究笔记,关于下一代智能网络流量管理和优化系统的构想。科睿觉得太前沿,不愿投入。但我觉得,这是方向。”

张野懵懵地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架构图、代码片段,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

“我有技术,有想法。”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有人脉,熟悉国内运营商市场和客户痛点。科睿不要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

“自己干?”张野酒醒了一半,像听天方夜谭,“创业?老秦,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哪来的钱?哪来的资源?这可不是写代码那么简单!”

“没钱可以找,资源可以整合。”秦风盯着他,“关键是,你想不想把科睿今天给我们的‘侮辱’,将来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夜风吹过,张野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秦风那双在镜片后燃烧着暗火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一个看似荒谬又极具诱惑的念头,像一颗种子,砸进了他因失业而荒芜的心田。

第二章:地下室的蓝图

那一夜,张野几乎没睡。一方面是酒精和失业的焦虑双重作用,另一方面是秦风那番话和那本笔记带来的巨大冲击。创业?收购科睿?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一个快要还不起房贷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除了技术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能成什么事?

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按照秦风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一个位于老旧小区居民楼地下室改造的简陋工作室。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霉味,杂乱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墙壁,几台嗡嗡作响的旧服务器是这里最值钱的家伙事。

秦风已经在了,正对着三块拼在一起的显示器敲代码,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来了?”他头也没回,“随便坐。”

张野找了张瘸腿的椅子坐下,环顾四周,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熄了一半:“老秦,你就在这……创业?”

“地方是临时的。”秦风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来,眼神清澈而专注,“关键是做什么。你看看这个。”他点开一个模拟演示程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秦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现在运营商最大的痛点是什么?网络拥堵,资源分配不均,故障定位慢。我的系统,基于AI算法,可以实时感知网络流量,智能调度,预测故障,把能耗降下来,效率提上去。科睿现在卖的那些设备,思路太老了。”

张野虽然不懂底层技术,但他懂市场,懂客户要什么。秦风演示的东西,直击运营商目前的几个要害。他心里一动,但马上又被现实拉回:“想法是好,可我们拿什么做?硬件成本、研发投入、市场推广,哪样不要钱?谁愿意投给我们两个被裁员的?”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有些积蓄,也可以找找以前的同学、导师。”秦风语气肯定,“我们需要一个原型系统,去打动第一批客户,或者天使投资人。你是关键。”

“我?”

“对。你认识省移动的李处长,市电信的王总,还有联通那个管网络建设的孙工,对吧?”秦风报出几个名字,都是张野过去几年维护下来的重要客户关系。

张野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内部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备份。”秦风说得轻描淡写,“我们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东西。不需要多正式,一次非正式的演示,就行。”

张野沉默了。利用前公司的客户资源创业,这是大忌,搞不好要吃官司。但秦风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我们不偷不抢,用更好的技术方案去竞争,光明正大。”

接下来的日子,张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一边是现实的压力,猎头推荐的几个工作机会都不理想,要么薪资腰斩,要么岗位不合适。妻子察觉到他的焦虑,劝他现实点,先找个工作稳下来。另一边,是秦风那个疯狂的计划和地下室里日渐成型的产品原型。秦风几乎住在了地下室,没日没夜地 coding,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天晚上,张野又接到一个拒绝电话,心情低落到谷底。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地下室。秦风正在测试系统,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顺畅地跑着,像一条充满生命力的河。

“来看看这个。”秦风把他拉到屏幕前,调出一组数据,“模拟省移动核心网晚高峰流量,用我们的系统,预估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五的带宽利用率,延迟降低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什么?”

张野心脏狂跳起来。他是老售后,太清楚这几个百分点对运营商意味着多大的价值和真金白银的节省!如果这是真的……

“可是……风险太大了……”他喉咙发干。

“留在舒适区,就没有风险吗?”秦风看着他,“科睿一脚把我们踢开的时候,给过我们选择吗?张野,你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被一纸文凭定义你的价值?”

“不甘心!”这三个字几乎是冲口而出。失业以来的屈辱、焦虑、不甘,在这一刻爆发了。他看着秦风,看着这个沉默寡言却内心藏着猛兽的清华学霸,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涌了上来。

“干!”张野一拳砸在旧桌子上,灰尘簌簌落下,“妈的,老子拼了!最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秦风脸上露出了认识他以来的第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张总。”

“合作愉快,秦总。”张野用力握住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

希望,像黑暗地下室角落里,那台顽强运行着的服务器指示灯,微弱,却持续地亮着。

第三章

创业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张野负责市场、找钱、拉关系,秦风负责技术、产品。张野把不多的积蓄投了进去,秦风也掏空了家底,还找同学借了一圈,凑了一笔启动资金,租了个稍微像样点的小办公室,买了些必要的设备。

张野开始小心翼翼地联系以前的客户。他不能明说自己在创业,更不敢提产品,只能以“聊聊近况”、“请教问题”的名义约人喝茶、吃饭。大多数时候,对方一听他离开了科睿,态度就冷淡了不少。饭桌上,听着对方大谈特谈科睿的新方案如何如何,张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几次,他试探性地提到有些新的技术思路,想请对方“指点一下”,对方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委婉地提醒他注意竞业协议。张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跟秦风相对无言。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风那边研发也遇到了瓶颈,一个核心算法的效率始终达不到预期。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眼看就要见底。张野的妻子抱怨越来越多,家庭气氛紧张。秦风则更加沉默,整日埋首在代码里,烟抽得越来越凶。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深夜。张野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是省移动的李处长打来的,语气焦急:“张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这边有个核心路由器出了怪问题,厂家(科睿)的人搞了半天没搞定,今晚必须恢复!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帮看看吗?江湖救急!”

要是以前,这是张野的本职工作。但现在……他犹豫了。去,可能暴露自己,惹上麻烦。不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展示能力的机会!

“我去!”张野一咬牙,答应了。他立刻打电话给秦风:“老秦,机会来了!省移动核心网故障,科睿搞不定!带上你的宝贝系统,跟我走!”

深夜的省移动机房,灯火通明,气氛紧张。科睿的两个工程师满头大汗,对着复杂的命令行界面一筹莫展。李处长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张野进来,他像见到了救星:“张工!你可来了!”

等看到张野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拎着笔记本电脑的瘦高个(秦风),李处长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请来的技术专家,秦工。”张野含糊介绍,“具体情况怎么样?”

了解情况后,秦风没理会科睿工程师怀疑的目光,直接打开电脑,接上网络,运行起他自己的诊断程序。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科睿的工程师在一旁窃窃私语,带着不屑。

几分钟后,秦风指着屏幕上一段异常流量图谱,冷静地说:“不是硬件故障,是协议栈底层的一个罕见兼容性问题,导致内存泄漏。厂家的通用诊断工具发现不了。”

他快速敲了几行命令,导入了自己的一个补丁脚本。半小时后,路由器告警消除,流量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