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怎么翻遍了家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这个贼偷走了!”
王桂香一边用力把李素梅的袖子往上撸,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李素梅没有理会手腕上被王桂香抓出的几道红血印子。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块红布。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银票。
而是一个因为年代久远而磨损严重的存折本。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也是娘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交代我一定要带来的东西!”
01
十月末的北方小镇,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张翠莲老人的灵堂,就搭在自家那栋有了年头的老瓦房院子里。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压得人心里发慌。
院子里挂着的白布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听着就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来吊唁的亲戚邻居并不多,稀稀拉拉地站在院子里,跺着脚取暖。
大家脸上的表情虽然肃穆,但眼神里多少都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因为这场葬礼,办得实在是太寒酸了。
灵棚是用最便宜的塑料布搭的,风一吹就透,根本挡不住寒气。
给客人准备的茶水,是最廉价的茶叶沫子,泡出来连个正经茶色都没有。
就连摆在供桌上的水果,看着都不太新鲜,有些苹果甚至还带着磕碰的印子。
那分明就是超市晚上打折处理的那种货色。
披麻戴孝跪在一旁的现任儿媳妇王桂香,一边假装抹着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一边在心里骂娘。
她是真觉得丢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嫁进老吴家这几年,一直都想在村里人面前争口气,把日子过得体面点。
尤其是这几天,亲戚朋友来随份子,看到这简陋的灵堂,背地里都在戳脊梁骨。
王桂香都不用细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都在说老吴家现在的儿子吴大志生意做得也不小,怎么对亲妈这么抠?
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可王桂香心里委屈啊,有苦说不出。
这哪里是他们两口子抠门,分明是老太太临死前特意交代的,死活不让多花钱。
老太太原话是这么说的:“我死了一把灰,别糟践钱,最便宜的火化,最便宜的席面。”
“把那些虚头巴脑的钱都省下来,留着给活人过日子用。”
王桂香当时听了这话,心里还暗自窃喜了一阵子。
心想这老太婆顽固了一辈子,临了终于开窍了。
她攒了一辈子钱,最后还不是得留给儿孙?
要知道,张翠莲老人,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公鸡”。
年轻那会儿,她就是过日子的好手,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听说她以前为了省电费,晚上从来不开灯,就借着外面的月光缝补衣服。
去菜市场买菜,她从来不买新鲜的,专挑人家收摊剩下那烂了半边的菜叶子。
即便后来儿子吴大志出息了,做建材生意赚了钱,家里条件好了。
她这抠门的毛病,也一点没改,反而变本加厉。
王桂香刚过门那会儿,为了讨好婆婆,给她买了一件两百块钱的新棉袄。
结果不仅没落着好,还被老太太念叨了整整大半年。
说她败家,说她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说这钱能买多少斤大米白面。
为这事儿,王桂香没少跟吴大志吹枕边风。
“你妈那钱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去吗?平时扣扣索索就算了,咱们现在也不差钱啊。”
吴大志是个没主意的人,典型的“妈宝男”性格。
每次王桂香抱怨,他都只是嘿嘿傻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桂香一直觉得,老太太这么抠,肯定存了不少私房钱。
毕竟老头子走得早,当年的抚恤金加上老太太这些年的退休金,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十万。
更何况,村里老辈人都传,张翠莲手里有个传家宝。
那是一个满绿的翡翠镯子,据说是民国时候传下来的,成色极好。
王桂香是个识货的人,她估摸着那镯子现在怎么也得值个大几万,甚至更多。
可她过门这几年,连那镯子的影子都没见过。
每次她试探着问,老太太总是把脸一板,那眼神防她跟防贼似的。
老太太总说那是给吴家未来的大孙子留的,谁也别想动。
可惜王桂香肚子不争气,到现在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这也是她在这个家里始终直不起腰杆、不敢跟老太太硬顶的原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太太走了,这家里就是她王桂香说了算了。
趁着前两天守灵的空档,趁着吴大志在外面招呼客人。
王桂香早就把老太太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她甚至连老太太床底下的破鞋盒都拆开看了,连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掏。
可是,越翻她这心里越凉,越翻火越大。
柜子里除了几件打了补丁的旧秋衣,就是一堆发黄的旧报纸和空药瓶。
好不容易在枕头芯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王桂香当时激动得手都抖了。
那是个被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存折。
王桂香心想,这下发财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算没白受。
结果打开一看,上面的数字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只有三千块钱!
这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
老太太一个月退休金就好几千,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吃,烂苹果削了皮接着啃。
她又不打牌,又不旅游,又不乱买东西。
那些钱都去哪了?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传说中值大钱的翡翠镯子,影儿都没有!
首饰盒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对发黑的银耳钉。
王桂香不信邪,她觉得肯定是老太太藏得太深了。
又或者是,吴大志这个窝囊废偷偷拿了,想背着她藏私房钱?
想到这里,王桂香猛地抬起头。
她狠狠地瞪了跪在旁边低头烧纸的丈夫一眼。
吴大志正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火盆,火光映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他脸上挂着泪痕,那是真伤心。
不管老娘怎么抠门,毕竟是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娘。
感觉到妻子杀人般的目光,吴大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小声问道:“桂香,咋了?是饿了吗?后厨还有点馒头。”
王桂香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大志,我再问你一遍,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妈那镯子呢?”
吴大志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无辜:
“啥镯子啊?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真没见着。”
王桂香伸手就在他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吴大志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
“你少跟我装蒜!村里老人都知道你家有个传家宝,难道还能飞了?”
“那是咱家的东西,要是没了,我看你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吴大志委屈巴巴地揉着大腿,叹了口气:
“兴许……兴许是妈早就卖了呢?你也知道,妈这两年身体不好,吃药也得花钱。”
“放屁!”王桂香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她吃药都是走的医保,我都查过那单子。”
“再说了,平时你看她那样,感冒了连个药片都舍不得买,硬是用姜汤灌。”
“她要是能舍得卖镯子看病,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王桂香越想越不对劲,心里的疑团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钱没了可以解释说是花了,或者是被那个算命的骗了。
但这实打实的首饰物件,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这几天,她就像是个守财奴一样,那双眼睛就没闲着。
她盯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恨不得把人家的口袋都翻一遍。
生怕是谁顺手牵羊,趁乱拿走了老太太的东西。
可是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穷亲戚,谁也没进过老太太那屋啊。
除非……
王桂香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念头。
老太太临终前的那天晚上,情况突然恶化。
当时只有那短短半个小时,老太太好像把所有人都支开了。
说是想自己清静清静,临走前不想听人吵闹。
当时王桂香在厨房忙着烧水,吴大志急急忙忙去镇卫生院借呼吸机了。
难道就在那个空档,有人来过?
如果真的有人来过,那这个人一定是老太太极信任的人。
可是这个家里,除了她和吴大志,还有谁能让那铁公鸡老太太松口?
王桂香的心思正乱着,像是有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呦,这天怎么突然下起雨星子来了。”
“快快快,往棚子里躲躲,别淋湿了衣服。”
随着几声喧哗,院子里的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
一阵冷风裹着雨丝吹进了灵堂,让烛火都摇晃了几下。
一个穿着黑色旧布棉袄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02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个着落。
雨点打在她半白的头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滴水。
她也不躲,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地往灵堂中间走。
那身衣服看着有些年头了,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却异常干净。
王桂香刚想骂是谁这么不懂事,下雨了也不知道跑两步,带着晦气进来。
可等她看清那女人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上了脑门,烧得她眼珠子发红。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大志的前妻,李素梅。
这个名字,在老吴家就像是个禁忌,好几年没人敢提了。
虽然已经离婚五年了,但在村里人的闲话里,她还是经常被提起。
李素梅是个苦命人,这一点连最刻薄的长舌妇都得承认。
当年嫁给吴大志的时候,吴家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
她任劳任怨,伺候公婆,还要下地干活,帮着吴大志跑生意。
那会儿吴大志刚开始倒腾建材,赔得底掉,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着门骂。
听说最难的时候,李素梅连娘家给的过年钱都拿出来给工人发工资了。
为了省钱给吴大志凑路费,她自己啃了一个月的咸菜疙瘩。
可惜啊,这人哪,总是能共苦不能同甘。
后来吴大志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赚了点钱,腰杆子硬了。
再加上李素梅因为常年劳累,身体底子坏了,一直怀不上孩子。
这时候,年轻漂亮、又能说会道、看着就喜庆的王桂香出现了。
再加上那时候老太太张翠莲也是天天念叨想抱孙子,说吴家不能断了香火。
一来二去,这婚就离了。
李素梅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
真的是净身出户,除了一身换洗衣服,什么都没带走。
那时候村里人都夸王桂香有本事,三下五除二就挤走了那个只会干活的黄脸婆。
可只有王桂香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她过得并不踏实。
吴大志虽然听话,但有时候喝多了酒,嘴里还会念叨以前的日子。
念叨李素梅做的手擀面,念叨李素梅给他缝的鞋垫。
这就成了王桂香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拔不出。
没想到,今天这根刺,竟然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灵堂,还要往肉里扎。
李素梅已经走到了灵堂跟前。
她看着比五年前老了很多,整个人干瘪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写满了生活的风霜。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手。
她没有看两边的人,仿佛周围的议论声都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正中间那张黑白遗像。
遗像上的张翠莲,嘴角紧紧抿着,一脸的严肃,眼神凌厉。
可李素梅看着看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把手里的竹篮子轻轻放在供桌上。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了谁。
篮子掀开,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自家腌的咸菜。
那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闻着有股特别的香味。
这是老太太生前最爱吃的那一口,只有李素梅能腌出这个味儿。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亲戚们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有人叹息,有人撇嘴,也有人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
毕竟,这现任还在灵前跪着呢,前妻跑来上坟,这得多大的心啊。
王桂香跪在垫子上,看着那一碗咸菜,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气得浑身发抖。
她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吴大志,力道大得差点把吴大志捅个跟头。
“你哑巴了?问问她来干什么!咱们家不欢迎外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当我是死的吗?”
吴大志看着李素梅,眼神有些躲闪,又带着几分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素梅……你咋来了?”
李素梅没理他,也没看王桂香。
她只是从篮子里抽出三根香,就着蜡烛点燃了。
她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朝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动作标准,神情虔诚,挑不出一丝毛病。
“娘,素梅来送您最后一程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得让人心头发酸。
就在她举着香,准备往香炉里插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也许是因为袖子本来就短。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黑棉袄袖口,稍微往下滑了一截。
就是这一下,让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王桂香,眼睛瞬间瞪圆了。
在那枯瘦、蜡黄的手腕上,一抹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王桂香看得真真的,绝对不会错!
那通透的绿色,那水润的光泽,在那昏暗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正是王桂香心心念念、翻遍了整个家也没找到的翡翠镯子!
“好哇!”
一声尖叫瞬间打破了灵堂的寂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桂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跪垫上弹了起来。
她连膝盖上的土都顾不上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素梅面前。
还没等李素梅反应过来,王桂香一把就攥住了李素梅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李素梅手中的香都被撞落在地上,断成了几截。
“我说怎么翻遍了家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这个贼偷走了!”
王桂香一边用力把李素梅的袖子往上撸,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都来评评理!”
“这个女人都离婚五年了,早就不是我们吴家的人了!”
“今天她假惺惺地来上坟,原来是偷了老人的东西!”
随着袖子被强行撸上去,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镯子戴在李素梅瘦骨嶙峋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然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个稀罕物件。
周围的亲戚们“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哎呀,还真是那个镯子!”
“这不是老太太的宝贝吗?平时看都不让人看一眼。”
“怎么跑到前儿媳妇手上去了?该不会真是偷的吧?”
各种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李素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她试图往回抽手,可王桂香死死地抓着不放,指甲都陷进了她的肉里。
“你放开!这是娘给我的!”
李素梅因为疼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大声辩解着。
“我呸!”
王桂香一口唾沫差点啐在李素梅脸上。
“给你的?你骗鬼呢?”
“老太太一辈子抠门成那样,对自己亲儿子都舍不得拔一毛,能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给你个外人?”
“肯定是你趁着老太太快不行了,脑子不清楚,或者是趁没人的时候偷摸顺走的!”
王桂香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越说嗓门越大:
“大志!你还傻愣着干什么?那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你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拿走?”
吴大志站在旁边,一脸的为难。
他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现任妻子,又看了看被拽得脸色发白的前妻。
尤其是看到那个镯子,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母亲生前确实最看重这个镯子,平时连摸都不让他摸。
怎么会突然给了素梅呢?
难道……真的是素梅趁乱拿的?
想到这里,吴大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素梅,这……这确实是我妈的东西。”
“咱们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你拿这个不合适。”
“如果是你拿了,你就还给桂香吧,今天这么多亲戚在,闹大了不好看。”
听到前夫这话,李素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大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这就是她曾经拼了命维护的男人。
在这个时候,他关心的不是真相,而是所谓的“面子”和那个镯子。
“你也觉得是我偷的?”
李素梅的声音颤抖着,字字泣血。
“我也想信你,但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吴大志避开了她的目光,嗫嚅着说道。
王桂香见丈夫站在自己这边,气焰更嚣张了。
“跟她废什么话!我看她就是不要脸!”
“离了婚还回来算计死人的东西,发这种黑心财,你会遭报应的!”
说着,王桂香上手就要硬扒那个镯子。
“给我摘下来!这是我们吴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戴!”
“我不摘!这就是娘给我的!”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供桌被撞得歪歪斜斜,刚摆好的馒头滚落一地,那碗咸菜也被打翻了。
香油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像是这一家子最后的体面,都被踩在了脚底下。
就在这时,一直忍让、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撞到棺材角的李素梅。
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都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也带着绝望后的决绝。
竟然真的把正在拉扯的众人都震住了。
03
李素梅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平地里起的一声惊雷。
在那个充满了火药味和咸菜味的灵堂里,久久回荡。
王桂香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抓着李素梅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周围看热闹的亲戚们也被吓了一跳,谁也没见过平时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李素梅发这么大的火。
李素梅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一头半白的乱发贴在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她没有理会手腕上被王桂香抓出的几道红血印子。
也没有理会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只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伸进了贴身衣物的内兜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庄重,仿佛在那粗布衣裳下面,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
王桂香回过神来,刚想再骂上两句给自己壮胆。
可看到李素梅那个肃穆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李素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块红布。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银票。
而是一个因为年代久远而磨损严重的存折本。
在存折本的中间,夹着一张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纸已经泛黄了。
那张纸被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有被水晕开的墨迹。
李素梅把那张纸和存折,“啪”地一声拍在了那张满是香灰和尘土的供桌上。
“大志,王桂香,还有在座的长辈们。”
李素梅的声音不再发抖,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们不是说我偷东西吗?”
“你们不是说娘老糊涂了吗?”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娘要把这唯一的家当给我这个外人吗?”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证据!”
“这也是娘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交代我一定要带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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