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这个充满腐烂气味的格子间里,你以为你的灵魂还属于你自己吗?在这里,我是掌管时间的钟表,我是分配氧气的上帝,你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廉价螺丝钉,哪怕你是一块金子,到了我的磨盘下也得变成粉末。

滚出去,把你的尊严像那堆废纸一样卷起来滚出去,除非你学会像狗一样趴着摇尾乞怜,学会把你的血肉熬成我们需要的润滑油。

你要明白,这扇玻璃门外是悬崖,门里是炼狱,而我是唯一的守门人。”那个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摩擦着干燥的骨头,在充满静电的空气中嘶鸣。

01

远大集团市场部的空气里常年漂浮着一种类似于发霉橘子皮混合着廉价复印纸的味道。

这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黏糊糊地涂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堵塞了毛孔,也堵塞了呼吸。

所有的窗户都是密封的,巨大的玻璃幕墙像是一层厚厚的鱼缸壁,把这几十个名为“员工”的生物囚禁在深蓝色的光线里。

那些穿着灰色、黑色、深蓝色西装的人,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感的深海盲鱼,在迷宫般的工位之间游动,偶尔吐出几个带着泡沫的词汇,那是关于KPI、报表和无休止的会议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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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走进这个巨大的鱼缸时,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外面的柏油路被太阳烤得快要化成黑色的河流。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干净得有些刺眼,衣领挺括得像一把新磨好的刀片,与周围那些皱巴巴、散发着汗味和烟味的衬衫格格不入。

他的皮肤是一种缺乏日照的苍白,眼神却清澈得像是一潭没被污染过的井水,倒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00后实习生,他像是一块不小心掉进浑水里的冰块,还在冒着森森的寒气。

坐在角落里的李雪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是老旧风箱发出的沉闷声响,她想,又来了一个新鲜的祭品。

这个祭品看起来太脆弱了,脆弱得经不起张伟那口沾满黄渍的牙齿轻轻一咬。

张伟坐在办公室的最深处,那是属于他的巢穴,隔着一道百叶窗,像一只等待猎物触网的肥硕蜘蛛。

他的办公室里总是弥漫着浓重的烟味,那种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早已沁入了他的皮肤、他的头发,甚至他的骨髓。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用那种潮湿而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林凡,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屠宰场的羔羊。

高明像只机灵的哈巴狗一样窜到了张伟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叶在滚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廉价的茉莉花香。

“张总,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叫林凡,顶尖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高明的语气里充满了谄媚,每一个字都像是抹了蜜糖的毒药。

张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一头猪在泥潭里打滚时发出的惬意呻吟。

“高材生?在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不管他是哪儿来的,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张伟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像是一把抓过沙子的手。

林凡站在工位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倔强的白杨树,在这片弯腰驼背的灌木丛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锁定了,就像是被狙击手瞄准的靶子。

他的桌子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台沉默的电脑和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干净得像是一块处女地。

而在他周围,同事们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水杯、零食袋和枯萎的盆栽,那些杂物像是一座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垃圾山,散发着一种陈腐的生活气息。

这一天,市场部的时钟仿佛走得格外慢,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在这个沉闷的空间里划出一道伤口。

02

在这里,加班并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宗教仪式,一种向权力献祭的图腾。

夕阳的光辉被厚重的窗帘无情地挡在外面,只有几缕暗红色的光线像血一样渗进来,染红了灰色的地毯。

六点钟,下班的时间到了。

这本该是一个欢呼雀跃的时刻,是鸟儿归巢、鱼儿入海的时刻。

但在远大集团的市场部,六点钟只是时钟上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一个虚幻的符号。

没有人动。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像被琥珀封住的昆虫,保持着敲击键盘或者翻阅文件的姿势,哪怕他们的屏幕上早已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只因为那扇百叶窗还关着,只因为那只名为张伟的蜘蛛还没有离开他的巢穴。

在这个只有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张伟就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他的屁股什么时候离开椅子,决定了这里的太阳什么时候落山。

然而,一声清脆的拉链声打破了这种死寂。

那是林凡。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葬礼上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他开始收拾背包,动作不紧不慢,充满了某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收拾东西,而是在演奏一件乐器。

李雪惊恐地抬起头,用眼神疯狂地暗示着林凡,那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仿佛在说:快停下,你会死的。

高明则在旁边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就像是看着一个傻瓜正一步步走向悬崖。

林凡似乎对周围诡异的气氛毫无察觉,又或许他察觉了,却根本不在乎。

他站起身,椅子的滚轮在地毯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对权威的一次无声挑衅。

“你去哪?”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地狱的裂缝里钻出来的寒风。

张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半截香烟,烟灰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落在他的大肚腩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凡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张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看着一团空气。

“下班,经理,现在是六点零一分。”林凡的声音清澈、干净,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下班?”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挤出了一脸油腻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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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的同事们,看看李雪,看看高明,谁走了?谁敢走?大家都在为了公司的业绩拼搏,你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张伟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像是一场肮脏的雨。

“我的工作做完了。”林凡淡淡地说道,他的手指依然扣在背包的带子上,随时准备离开。

“做完了?工作永远没有做完的时候!那是你对工作缺乏敬畏心!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但比你勤奋的人更多。”张伟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李雪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整理着文件,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她不敢看林凡,也不敢看张伟,她害怕这场战火会波及到自己。

高明则立刻附和道:“是啊,林凡,经理这是在教你做人,做人要有眼力见,要懂得奉献,别以为名牌大学毕业就了不起。”

林凡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暴虐如狼,一个卑微如狗,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我想,合同里并没有规定必须无意义地消耗时间来证明所谓的敬畏心。”林凡说完,不再理会张伟那张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的脸,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张伟那句充满了污言秽语的咆哮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那是林凡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了这间办公室虚伪的面纱。

03

张伟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事实上,他的心眼比针尖还要小,里面塞满了嫉妒、贪婪和恶毒。

林凡的忤逆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肉里,让他日夜难安,让他那本来就不怎么安稳的睡眠变得更加糟糕。

于是,复仇开始了,带着一种阴湿的、不可告人的算计。

那个关于“新星计划”前期市场调研的数据分析任务,就是张伟精心编制的一张网。

那是成千上万条杂乱无章的数据,像是一片浩瀚的沼泽,足以把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陷进去,更别说一个实习生。

张伟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扔在林凡的桌子上时,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明天早上开会要用,今晚做不完别想走。”张伟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他的烟雾缭绕的巢穴,准备欣赏林凡绝望挣扎的惨状。

高明在旁边偷偷地笑,那笑声尖细而刺耳,像是老鼠在磨牙。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林凡。

林凡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陷入慌乱,也没有在那堆数据里焦头烂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钢琴曲,那是代码流动的声音,是逻辑构建的声音。

在这个被昏暗灯光笼罩的角落里,林凡就像是一个孤独的魔法师,用智慧将那些杂乱的数据编织成精美的图谱。

那个下午,林凡编写的小程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数据的丛林里狂奔,将那些隐藏的规律一个个衔了出来。

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一份完美的分析报告就躺在了林凡的邮箱里,连同精美的图表和犀利的洞察。

林凡点击了发送键,收件人是张伟,然后,他在六点钟,准时起身,离开了公司。

第二天早晨的周会,气氛有些微妙。

集团副总裁王总坐在长桌的尽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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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站在投影仪前,满面红光,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油的老鼠。

屏幕上,正是林凡昨天做的那个PPT,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动,甚至连林凡为了美观特意设计的配色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王总,这是我昨天通宵做出来的市场分析,关于‘新星计划’,我发现了一些关键的切入点……”张伟侃侃而谈,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他挥舞着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跃,像是在炫耀他的战利品。

高明坐在下面,拼命地记笔记,还不时抬起头,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张伟,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李雪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支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知道那是林凡的心血,但她不敢说话,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林凡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的智慧成果从张伟那张散发着口臭的嘴里吐出来,看着那个小偷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赞美。

他没有愤怒地拍案而起,也没有当场揭穿张伟的谎言。

他只是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拔开钢笔的笔帽,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也许是一首诗,也许是一个死亡名单。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将所有的波澜都吞噬了进去。

那一刻,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场名为职场的荒诞剧上演到高潮。

张伟讲得口干舌燥,王总微微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张伟,这次的数据分析很有深度,看来你确实用了心。”

张伟谦虚地弯了弯腰,脸上的肥肉堆在了一起:“为了公司,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这一幕,像是一幅讽刺的油画,定格在了林凡黑色的瞳孔里。

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04

时间是一条黏稠的河流,在远大集团的市场部里缓缓流淌。

周五的下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那是周末的诱惑在每个人心头挠痒痒。

当时针再一次指向五点五十九分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气压突然降低了,像是有暴风雨正在积聚。

林凡整理好了桌面,关闭了电脑屏幕,黑色的屏幕上映照出他冷峻的脸庞。

他站起身,椅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声发令枪。

这几天,林凡的准点下班已经成了张伟眼里的一粒沙子,如果不把这粒沙子揉碎,张伟觉得自己那个经理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张伟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那扇可怜的门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凡的工位前,像是一堵移动的肉墙,挡住了林凡的去路。

他的手里抓着一叠文件,那是几份早已过期的报表,纸张因为受潮而显得有些发黄。

“啪!”

一声巨响,那叠文件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纸张四散飞溅,像是一群受惊的白鸽,又像是漫天飘洒的纸钱。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李雪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高明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张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指着林凡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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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得意是吧?啊?每天踩着点走!谁给你的特权?谁给你的胆子?”张伟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公司请你来是让你来养老的吗?看看大家,谁不像你这么闲!大家都在为了项目拼死拼活,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

张伟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必须要把这个年轻人的脊梁骨打断,才能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统治。

“我告诉你,林凡,我们公司不养闲人!你想干就给我老老实实加班,不想干就给我滚蛋!立刻!马上!”

最后的几个字,张伟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狗。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李雪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她觉得林凡这次肯定完了,要么痛哭流涕地道歉,要么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人。

高明在心里暗暗叫好,脸上露出了扭曲的快意,他巴不得林凡赶紧滚,这样就没人显出他的无能了。

所有人都以为林凡会崩溃,会愤怒,或者会求饶。

但是,林凡没有。

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看着张伟,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悲悯,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看着一个疯子。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个发狂的经理,而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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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人都愣住了,张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子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打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林凡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响了起来,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爸,是我。”

仅仅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爸?这个时候给爸爸打电话?

难道是要找家长来闹事?

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刚想开口嘲讽,林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