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满月宴那天,酒店的休息室里,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我死死盯着月嫂怀里那个酣睡的婴儿,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王姐,让我抱抱你家孩子吧,长得真可爱。”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脸上堆起一丝不自然的笑。
“太太,孩子睡着呢,别吵醒她了。”
我没有放弃,固执地伸出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婴儿襁褓中露出的那只小脚丫上。
“就抱一下,没事的。”
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襁褓时,她突然侧过身,用一种近乎惊恐的语气说。
“别碰!她…”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01
悦悦出生在初秋,窗外的梧桐叶刚刚开始泛黄。她那么小,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皮肤是半透明的粉色,蜷在我臂弯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远请了最好的金牌月嫂,叫赵秀芳。
她约莫四十出头,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她带来的证书厚厚一沓,从催乳到小儿推拿,样样精通。
顾远对她赞不绝口,说这钱花得值。
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种动物般的直觉,在赵秀芳过于完美的专业素养下,嗅到了一丝不协调。
或许是产后激素作祟,我变得格外敏感。
悦悦出生后的第三天夜里,我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
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女儿,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
我怕,怕她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瞬间,从我生命里消失。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了那支我做设计师时,从德国带回来的皮肤记号笔。
它号称防水防汗,能维持数周之久。
我抱着悦悦,借着月光,在她小小的、肉嘟嘟的脚心最深处的褶皱里,轻轻点下了一颗极小的红痣。
它像一粒朱砂,隐秘而决绝,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赵秀芳上岗后,我的生活轻松了许多,可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对悦悦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超出了职业范畴。
那天下午,我听见悦悦在房间里哭,正准备起身过去看看。
赵秀芳比我更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婴儿房,顺手关上了门。
我走到门口,门里传来她温柔哄劝的声音,夹杂着悦悦渐渐平息的哭声。
我伸出手,想推开门,手停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顾远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我站在门口。
“怎么了?悦悦又哭了?”
我点点头,说:“王姐在里面哄呢。”
“你看,有王姐在就是省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水杯回去了。
我却觉得那扇门像一道屏障,将我和我的女儿隔开了。
又有一次,我给悦悦买了一件很可爱的小鹿连体衣。
我兴冲冲地拿给赵秀芳,说:“王姐,等下给悦悦换上这件吧,多好看。”
赵秀芳接过去,摸了摸衣服的面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说:“太太,这件衣服的材质有点硬,新生的宝宝皮肤嫩,还是穿纯棉的纱衣比较好。”
她说的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可看着那件被她放到一边的小鹿衣服,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好像我这个母亲,在育儿这件事上,总是不如她专业,总是做错。
几天后的夜里,我起夜,路过婴儿房。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我看到她没有开灯,抱着悦悦站在窗边,身体轻轻摇晃着。
嘴里哼着一段我从未听过的歌谣。
那旋律很怪,像山间缭绕的雾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戚和紧张。
我悄悄站了一会儿,直到她抱着孩子转身,我才赶紧退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状似无意地问她。
“王姐,昨晚听你唱的歌很好听,是我们这边没听过的调子。”
她正在给悦悦换尿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只是腼腆地笑笑,说:“是我们老家的催眠曲,没什么特别的。”
我把这事告诉顾远,他正在电脑前赶一个项目的设计稿。
他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静静,你想太多了。人家月嫂尽心尽力,你别总疑神疑鬼的,这样对身体恢复不好。”
“可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我坚持道。
“哪里不对劲?是照顾得不好,还是对悦悦不尽心?”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我被他问住了。
论专业,赵秀芳无可挑剔。论尽心,她比我这个亲妈做得还多。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我有些泄气。
他的话像一堵墙,把我后面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又过了几天,一个快递员送来一个很大的包裹。
收件人是赵秀芳。
她签收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匆匆把包裹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当时没太在意。
直到晚上,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类似抽泣的声音。
我走到她门外,声音消失了。
我敲了敲门。
“王姐,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赵秀芳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没事,太太,就是有点想家了。”她勉强笑了笑。
我注意到她房间的垃圾桶里,扔着一些崭新的婴儿用品的包装盒。
看牌子,都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
一个普通的月嫂,会给自己的孩子用这么贵的东西吗?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一闪而过。
第二天,我替赵秀芳整理她临时居住的客房床铺。
我想看看垃圾桶里那些包装盒,或许能发现什么。
垃圾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我不死心,掀开了她的枕头。
一张折叠的纸掉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捡起来打开。
那不是黄纸符,而是一张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页眉是某个海外罕见病儿童基金会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英文介绍中,有一行关于申请流程的文字,被红色的水笔重重圈了出来。
02
不安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那张打印纸上的内容,结合赵秀芳深夜的悲伤歌谣,让我有了一个可怕的联想。
可我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猜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产后抑郁症患者的胡言乱语。
我需要证据。
一个能让我安心,或者让我彻底清醒的证据。
那颗红痣。
我必须亲眼再看一次。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
每次赵秀芳抱着悦悦的时候,我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孩子的脚。
可悦悦总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脚上穿着厚厚的棉袜,我什么也看不到。
有一次,我借口说天气热,想给悦悦脱掉袜子凉快一下。
赵秀芳立刻阻止了我。
“太太,不行啊,寒从脚起,小孩子的脚最不能着凉了。”
她的话永远那么无懈可击,充满了科学育儿的道理。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太过敏感,把一个尽职尽责的月嫂,想象成了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这种自我怀疑让我备受煎熬。
我变得沉默寡言,食欲不振。
顾远发现了我的反常。
他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说:“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你就是想太多了。”他又一次用这句话总结了一切。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只是“想太多”。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赵秀芳说家里炖汤的几味药材用完了,要去附近的中药店买。
我立刻说,我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点心,让她顺便绕路去一趟。
城西离我们家很远,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赵秀芳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婴儿房的方向。
“可是悦悦快要醒了,我怕她醒了会哭。”
“没关系,有我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连自己孩子都哄不好吧。”
她听我这么说,便没有再坚持,答应了。
她前脚刚关上门,我后脚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
我冲进婴儿房,悦悦正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我的手在发抖,几乎解不开她脚上那双小巧的棉袜。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地,脱掉了那只袜子。
我翻遍了她整个小脚丫,从脚跟到脚趾,每一寸皮肤,每一道褶皱。
脚心光洁如初。
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推了下去,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海。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我扶着婴儿床的栏杆,才没有倒下。
是我病了。
我真的病了。
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那颗痣,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我过度焦虑幻想出来的东西。
顾远说得对,我该去看医生了。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婴儿床栏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为我的神经质,为我的无理取闹,也为我对一个无辜之人的猜忌。
巨大的自我怀疑和羞愧感淹没了我。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想给女儿把袜子穿回去。
就在我手指触碰到床单的时候,我摸到了一点异样的湿润。
我低下头,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印迹。
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又被用力擦拭后留下的淡淡痕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那块床单凑到鼻尖,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是酒精。
我僵住了。
我立刻检查悦悦的另一只脚,同样干干净净。
我又检查了她的小手小腿,所有能做标记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可床单上这淡淡的红色印迹和酒精味,又该如何解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在房间里寻找线索。
我打开了婴儿床旁边的那个小小的垃圾桶。
里面只有几片用过的尿不湿。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尿不湿一片片拿出来,仔细检查。
在最底层,我发现了一小团棉球。
那团棉球被捏得很紧,外面看起来是白色的。
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剥开。
棉球的内芯,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红色,和我记号笔的颜色一模一样。
而且,棉球上同样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我的幻觉。
那颗痣,真的存在过。
是被人,用酒精,从我女儿的脚心,硬生生擦掉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赵秀芳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擦掉我做的标记,是为了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她擦掉悦悦脚上的痣,是不是为了……在另一个孩子脚上,点上同样的痣?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把那团棉球用纸巾包好,藏进了我的首饰盒。
这是我的证据。
我必须保护好它。
赵秀芳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
她把点心放在茶几上,说:“太太,您要的点心买回来了。”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温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辛苦了,王姐。”我说。
我的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要装作风平浪静。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断裂的边缘,又被这微弱的气味重新拉了回来。
03
悦悦的满月宴,办得热闹非凡。
酒店宴会厅里人声鼎沸,亲戚朋友们的笑语和祝福声交织在一起。顾远抱着悦悦,满面春风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大家的恭维。
我化了淡妆,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努力挤出得体的微笑。可我的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赵秀芳也来了。她跟我说,丈夫孙勇临时要去工地加班,她一个刚满月的女儿盼盼没人带,只能一起带来。
她把盼盼安置在宴会厅角落的一个休息区,用婴儿车推着。那个孩子一直被厚厚的襁褓包裹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发出一两声猫叫似的哼唧。
我控制不住自己,目光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角落。
我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又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疯狂。
“静静,注意一下仪态。”顾远在我身边坐下,低声提醒我,“别总盯着王姐的孩子看,亲戚们都在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难堪。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整个宴席,我如坐针毡。
宴席进行到一半,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厅里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没留神,重重地撞在了角落的婴儿车上。
婴儿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赵秀芳惊叫一声,立刻冲了过去。
我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混乱中,盼盼的襁褓被撞散了。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脚,从柔软的毯子里滑了出来,暴露在水晶灯明亮的光线下。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的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只小脚的脚心。
在那里,在与我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位置上。
有一点,猩红。
04
宴会一结束,我前所未有地冷静。
我打发走了最后一波宾客,然后关上了家门。客厅里只剩下我,顾远,还有抱着盼盼,准备告辞的赵秀芳。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赵秀芳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
“王姐,让我看看孩子。”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太,您这是……”
我没有再废话,不顾她的阻拦,强行从她怀里抱过了盼盼。孩子被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脱掉了她脚上的袜子。
那颗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烙在白皙的脚心上,赫然在目。
我抱着盼盼,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烙铁。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婴儿床里熟睡的悦悦,对我丈夫,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尖叫。
“她换了我的孩子!”
顾远的的脸瞬间涨红,他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只觉得无尽的羞耻和愤怒。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试图从我怀里夺走安安,口中厉声喝道:“温静你疯了!你看清楚这是王姐的孩子!赶紧给我放下,别再丢人了!”
几个还没走远的亲戚也围了上来,对着我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可思议。赵秀芳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癫狂的表情和怀中啼哭的婴儿上。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面色黝黑、神情焦急的男人冲了进来,他的视线在屋内飞快扫视,最后定格在赵秀芳身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
而赵秀芳,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突然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绝望的哭嚎声撕裂了客厅的寂静,那不是忏悔,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摧毁后的、歇斯底里的崩溃。
她指着我怀里的盼盼,又指着婴儿床里的悦悦,对着自己的丈夫,嘶喊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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