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那B—24的发动机声真像咱们的冲锋号!”——1951年2月,西郊机场塔台里,一位地勤士兵半开玩笑地冲即将升空的旅长刘善本喊道。寥寥一句,折射出人民空军在草创之时的昂扬与窘迫:飞机少、油料紧,却挡不住飞天的劲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稍稍拨回到1949年11月11日。那天,北京下着小雪,刘亚楼、萧华、王秉璋在西长安街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签下人民空军成立的文件。文件很薄,难题却很厚——遍数全国,不过百余架能飞的军机;而教材、仪表、油料,全靠“东拼西借”。于是,编制被压缩到旅一级:旅-团-营-大队。正是在这种逼仄框架里,三支旅先后亮相,三位旅长也就此走到聚光灯下。

先说第三旅。1950年9月,华北军区209师机关改旗易帜,番号变为“空三旅”。首任旅长方子翼,安徽金寨人,14岁进红军。1937年,他被送往新疆航校,成为红军里最早驾机升空的年轻面孔之一。江河日下的旧中国里,他学到了操纵苏制教练机的本事,也悟到了空中力量的威力。抗战与解放战争期间,方子翼大多戴着“航空教官”的肩章,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是:“打仗不靠天上那点家当,将来还得添。”建国后,他总算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批前线飞行员——多是从陆军炮排改行的青年。他给部下立三条铁规:早操必跑,晚点必讲,空地对照必重演。有人嫌烦,他摆手:“旅长也得跟着跑,年轻娃娃还怕啥?”

空三旅里,夏伯勋是代理旅长,高厚良是政委。三人分工泾渭分明:方子翼盯训练,夏伯勋跑前线,高厚良管思想。朝鲜局势突紧,他们白天练编队,晚上钻地堡研究雷达信号。1951年初,空三旅率先完成转师准备,为后来“空三师”奠下班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把镜头切到空二旅。1950年11月,华东军区抽调教导旅骨干,在南京大校场飞机场挂牌“空二旅”。旅长刘善本的履历颇能唤起飞行迷的兴趣:山东昌乐人,1938年进笕桥中央航校学轰炸,未毕业即被推上战场;1943年赴美换装B—24,“四发庞然巨怪”让他直呼痛快。抗战胜利没多久,他觉察到旧政权气数将尽,1946年毅然驾机飞延安,被称为“驾机起义第一人”。进入新序列后,他一头扎进教学——计算尺模型、领航学、仪表学,大半夜还在灯下改教材。西方飞行术语多,他干脆“土译结合”,凭着一把山东腔喊“Flaps就叫襟翼!”这些看似琐碎的技术手册,后来成了空军院校的底色教材。

空二旅刚组建时只凑够两个团,飞机种类五花八门:日制“九九”、美制P—47,还有苏制拉小涡轮螺旋桨机。刘善本给出的方案是“异型混编,规矩先行”。每次出动,他都戴着秒表,站在跑道尽头掐时间——错一秒,回炉重练。有人质疑他太苛刻,他淡淡一句:“战场上,错一秒就是被对手打掉。”

最后谈空四旅。时间排在1950年春末,番号一度悬而未决,因为人员由数所航校优秀毕业生拼成。组建伊始,旅长是聂凤智——东北边墙子村出身的“陆地猛虎”,塔台里经常能听到他沙哑的嗓音:“空军照样要有敢拼命的虎胆!”然而,作战局势需要他回陆军统筹野战,空四旅旅长的袖标随即交给方子翼兼任。这样一来,“三旅两翼”,方子翼要在三旅训练与四旅整编之间来回跑,肩膀上压着两副担子。夏伯勋临时顶上空三旅,聂凤智则留下一套近距支援的训练思路,成为后来志愿军空军入朝的参考。

有意思的是,三位旅长性格迥异,却都把“缺”当驱动力。飞机缺,就拆旧机做教具;仪表缺,就用墨水在玻璃片上刻度;航油缺,就把飞行时长拆成“起落+短途+模拟”三份。不少老飞行员回忆,“那时候,谁都怕油表指针跳到红线,但更怕旅长的眼神。”

1951年秋,全国空军旅级单位陆续扩编为师:空二旅改称空二师,空三旅更名空三师,空四旅顺次升格。紧接着,第五师到第二十八师陆续挂牌,部分师直接对接莫斯科援助的米格战斗机。也正是从那个节点起,“旅长”这一头衔淡出视线,可那三张熟悉的面孔却在新序列里继续闪光——刘善本掌教材研究局,方子翼挂空三师师长兼军区副参谋长,聂凤智转战高炮、又回陆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短短两年,从无到有;从旅到师;从杂牌拼凑到成体系。三位旅长各怀所长,既守住了起步线,也拉高了起飞线。试想一下,如果当年缺乏他们对训练细节的“较真”,后来的米格机群或许难以在鸭绿江上空划出漂亮的“剪刀”动作;如果少了他们把各路旧机型拆解归类的耐心,后来的国产教练机恐怕要走更多弯路。建国初期的空军,是在一筐缺陷里拧出来的铁军,而三大旅长,正是那把最先旋紧螺丝的扳手。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