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知为何,这两年愈发喜欢看老电影,最近颇为打动我的一部老电影是:《牧马人》。
起初是在网上刷到相关片段,后来去看了原片,结果没想到,竟被这部四十余年前的片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部电影上映于1982年,也正是在那一年,我的父母——两个农民的孩子——携手走进了婚姻的围城。
他们的婚姻存续了整整30年,在这段占据三分之一人生的漫长岁月里,外部世界产生了很多新事物,那个最初由父母二人组成的小家庭也产生很多新事物。
站在父母的视角来看,他们有了孩子,盖了新房子,最后连他们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三十年时间,真的足以改变了很多。
但站在孩子的视角,我却对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充满遗憾,因为我从未在他们那里看到健康、和谐的亲密关系。
作为他们婚姻围城里的旁观者和见证者,我看到一种共生与绞杀并存的状态——他们既离不开彼此,又无法停止伤害。
直到多年以后,在围观了更多的婚姻样本后,我发现这种关系状态并非某个家庭,某个时代的特有产物,而是一种更为广泛的存在。
我想,也许正是这个悲观的发现,才让我一度对婚姻失去信心。
02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父母婚姻的痛点,我想没有比「委曲求全」这四个字更为合适的了。
他们从不相信,或者说,从未意识到各自本就是完整的个体,有限的认知加上精神上的残缺,使他们错误地认为,婚姻是实现人生完整的唯一路径。
一旦他们结合,便会产生极强的引力束缚作用,从而导致在某些绝望时刻,也就是他们因受不了这段关系带来的窒息,想要尽早为其画上一个句号时,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们对「完整」的执念如此之深,对自身又如此地不自信,所以宁愿忍受数十年的委屈与牺牲,也不愿斩断这段关系。
人们常常以婚姻存续的时长来衡量感情的深浅,比如五十年就被称作「金婚」,六十年就被称作「钻石婚」,有时在大街上或网上,看到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两口,很多人会为之动容。
这是因为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已近乎本能地将长久等同于幸福与坚贞。
我们习惯于将「不离不弃」神圣化,但鲜有人思考这份坚持背后,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爱,又有多少是源于习惯、恐惧或妥协?
我想,后者应该比例还不少。
很多人之所以分不开,不是因为爱,而是害怕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至少在我眼里,我的父母就是如此。
03
不可否认,以前的我有一点大男子主义。
倒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我必须坦白,这方面完全习得于我的父亲,我从他对待母亲的方式中看到了有利可图的那一面,也就是说,在家庭里通过建立权威的方式去获取与义务不对等的利益。
举个例子,在现在的我看来,做饭本就是两口子共同的事情,一天三顿饭,要么一起做,要么轮流做。
但儿时的我因为见惯了父亲躺在炕上等饭吃的做派,便打心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男性特权,直到看到母亲付出那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时,我才开始反思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模式。
大男子主义的最大危害,并不在于它让家务劳动变得不公,而在于这种非公平方式获得的特权,会严重损害甚至摧毁另一方的「主体性」。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在丈夫眼里,妻子娜拉根本不是一个鲜活的、完整的个体,而是一只需要精心照料的小鸟,他像对待宠物一样关心她,也像对待宠物一样控制她。
在主体性被完全摧毁的前一刻,娜拉觉醒了,她毅然选择出走,离开了那个将她视作玩偶的家。
04
所以真正不想失去一个人,会有哪些表现?
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是有求必应的纵容,还是时时刻刻的关注……或许都是吧,但很难说一个人在这样做时没有私心,万一是想行以爱为名的束缚呢?
在我看来,可以辨别的方法恐怕只有一个:
看对方会不会像捍卫自己生命一样,捍卫你的主体性。
ta使你相信,你的存在不是他人意志的延伸,你可以活在自己叙事里,无需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也依然值得被爱。
当然,这样的标准未免有些不切实际,现实中,能够给予伴侣说「不」的权利,尊重对方的私人空间,不用一些主体性不明确的指示代词甚至粗鄙的外号称呼对方……
能做好这些,就已经很好了。
说到称呼,我一直觉得在外人面前称自己的伴侣为「先生」、「太太」是一种文雅且充满尊重的叫法。
不过在我的成长经历中,听到最多的是「娃他妈」、「娃他爸」这样的称谓。
看似朴实亲切,日久年深,个体的主体性就渐渐消解在一个个家庭角色当中了。
到最后,爱也就慢慢消散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