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清河镇有个叫石柱的汉子,妻子去得早,留下个七岁的儿子三娃,父子俩相依为命。

石柱是个泥瓦匠,平日里给人砌墙补屋,三娃就跟着打下手,递砖拌泥。

别看三娃年纪小,干活从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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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石柱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小手,心里一酸,咬咬牙道:“儿啊,爹今年说啥也让你进学堂!”

整个腊月,父子俩起早贪黑,接了无数活计。

到了年关,石柱摸着攒下的银钱,眼眶湿润——终于够交学堂的束脩了。

腊月二十八,石柱带着三娃上街,想给孩子买点过年玩意儿。

走到镇中心,只见“陈记绸缎庄”门前围着一大群人,原来是在搞年关促销。

店门口挂着条横幅:“贺新年,赠孩童福礼!凡身高不满四尺之孩童,皆可领泥人一个!”

三娃眼睛一亮,那摊子上摆的泥人栩栩如生,有孙悟空的、猪八戒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模样。

“爹,我能去领一个吗?”三娃怯生生地问。

石柱看了看告示,又比量了一下儿子的身高,笑道:“去吧,你肯定不到四尺。”

三娃高兴地跑到队伍后面排队。

轮到他时,发礼物的管事打量了他一眼:“小家伙,你几岁了?”

“七岁。”三娃老实回答。

管事点点头,正要递过泥人,旁边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却皱了皱眉:“等等,我看这孩子个头不小,拿尺子量量。”

这一量不要紧,账房喊道:“四尺一寸!超了超了,不能给!”

三娃急了:“我、我明明才七岁......”

石柱上前理论:“这位先生,我儿子才七岁,怎会超过四尺?是不是量错了?”

账房撇嘴:“七岁咋了?长得高的多了去了!规矩就是规矩,身高超了就是不能给!”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前面的快点啊!磨蹭什么!”

一个粗壮汉子尤其着急:“俺闺女病着,还等着俺领了泥人回去哄她呢!你们爷俩别挡道啊!”

汉子掏出几个铜板塞给石柱:“不就是要钱吗?俺给你,你给孩子买一个去,别耽误大家工夫!”

石柱脸涨得通红,推开铜钱:“这不是钱的事!我儿子确实不超过四尺,是你们量错了!”

争执间,账房冷笑着拿出店里的标准尺:“来来来,进店里量给大家看!”

这一量,石柱傻眼了——三娃的身高正好四尺一寸,确实超了一寸。

排队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啧啧,当爹的这么爱占小便宜!”

“为了个泥人,脸都不要了!”

“瞧把孩子教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蒙骗了!”

三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石柱的衣角:“爹,我不要了,咱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三娃一直低着头。

当晚,石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孩子明明不够四尺,怎么到店里就超了呢?

正月初八,学堂开学。

石柱高高兴兴地送三娃去上学,没想到中午三娃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先生打你了?”石柱忙问。

三娃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天街上......被王员外家的儿子看见了,现在大家都叫我‘讹人精’,笑我为了个泥人骗人......”

石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学堂,找到夫子说明原委。夫子当即训诫了学子们,不许再喊外号。

从学堂出来,石柱又直奔陈记绸缎庄。

店门口,他大声理论:“你们害我儿子被人笑话,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就天天来这说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说石柱胡搅蛮缠的,也有说店铺做事不地道的。

正吵嚷间,掌柜从楼上下来。

他听说近日东家老爷要来视察,生怕惹出乱子,赶紧让那天的账房出来道歉。

账房不情不愿地鞠了一躬:“那日是我量错了,对不住。”

石柱以为事情总算解决了,谁知晚上三娃回家时,头垂得更低——原来夫子一离开,同窗们变本加厉地取笑他,说他“爹真没出息,为个泥人去店铺闹”。

这还不够,他们还起了个更难听的——“泥人乞丐”。

甚至编了顺口溜:“小黑皮,厚脸皮,骗不到泥人干着急!”

现在整个学堂的孩子都不跟他玩,他一靠近,大家就一哄而散。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的欢声笑语。

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石柱心如刀割。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绸缎庄,正要理论,忽见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店前。

轿中走下一名衣着华贵的老者,掌柜和伙计们慌忙列队迎接——正是东家陈老爷来了。

陈老爷见门口围着一群人,皱眉问怎么回事。石柱便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老爷,我不是图钱,就是讨个公道!不能让我儿子白白受这委屈!”石柱说着,眼圈都红了。

陈老爷是经商几十年的老生意人,最重信誉。他仔细询问了当天的细节,又让人拿来尺子比对,突然勃然大怒:

“好哇!我说店里尺子怎么对不上账!原来你们用两种尺子!量布卖货用短尺,量孩子身高用长尺!这般欺瞒顾客,坏我店誉!”

原来,账房为了节省赠品,特意做了把长点的尺子量孩子身高!

陈老爷当场斥责掌柜和账房,又对石柱道:“老哥教子有方,令人敬佩。这些银子权当赔罪,还请收下。”

围观的人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谁知石柱却摇头:“老爷,我不要钱。我只要您写封信,送到学堂,说明真相,还我儿子清白。”

陈老爷肃然起敬,当即亲笔修书,详述事情经过,盛赞石柱父子品行。

这封信被送到学堂,夫子当众宣读,同窗们再不敢取笑三娃。

晚上,三娃坐在炕上,仰起脸小声问:“爹,那天……像我这样被说‘超高’领不成泥人的娃,还有好几个呢。他们的委屈,也有人帮他们说道说道吗?”

石柱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窝。虽然日子清贫,但他的孩子,终究没有长歪。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欣慰地笑了:“好孩子……你这话,比爹挣了十两银子还让人痛快!咱家是穷,可爹这心里头,亮堂!”

而陈老爷从此定下店规:凡店铺所用度量之器,皆需统一校验,公开示众,再不许欺瞒顾客。

这段故事,也在清河镇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