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位。
就这么一个数字,印在一张从南京发来的会议通知上,摆在了戴笠的桌上。
这不是什么酒席排座次,这是决定他和他那个庞大特务机构生死存亡的“八人会议”。
他,戴笠,军统局局长,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戴老板”,在这张名单上,排在了第六。
连叶秀峰,那个刚接手中统没多久的人,都排在他前头。
那一刻,戴笠这种在刀尖上打滚了几十年的人,肯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排挤,这是信号。
一个他亲手打造的,藏在国民政府肌体里的暗影帝国,要塌了。
故事得从抗战那会儿说起。
军统,全名叫“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听这名字就知道,它的根子在军队里,跟陈家兄弟那个从党务系统里长出来的中统,不是一个路数。
这就给戴笠后来的动作埋下了引子。
打仗的时候,什么东西长得最快?
特务组织。
尤其是在日本人占了半个中国的情况下,戴笠要在敌后搞情报、搞暗杀,光靠几个人偷偷摸摸不行,他需要能打仗的队伍。
借着跟美国人搞“中美合作所”的东风,戴-美联合牌的“特种技术训练班”就在全国各地开张了。
这些训练班有多厉害?
当时在中美合作所第三班当副主任的文强后来回忆过一件事。
1943年,他们班几千号人驻扎在汤恩伯第十三军的地盘上。
没过几天,汤恩伯的电话就来了,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文主任,你们那几千人,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卡宾枪、冲锋枪、火箭筒,火力比我一个正规师都猛。
天天在我这儿晃悠,我这军长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汤恩伯这是“客气”地请他们走人。
文强没办法,只能带着他那帮“学员”挪地方。
半道上,又碰上了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
当时日军攻势很猛,蒋鼎文部队的几千号家眷被堵在路上,进退不得,哭天喊地的。
文强看见了,大手一挥,直接动用了班里的四十多辆美式军用大卡车,又拿出储备的军粮,就把这几千人安安稳稳地送到了西安。
他还跟蒋鼎文的人说,这不算啥,要是需要,他能用班里最好的美国炸药,顺手把日本人要经过的公路桥给炸了。
你看看,一个特训班的副主任,就能调动比正规军还牛的资源,能给战区司令长官解决大麻烦。
这样的训练班,戴笠在全国办了十几个。
从湖南临澧到甘肃兰州,几万名受过全套美式军事训练,既会搞情报又会打仗的特务,就这么被他捏在了手里。
八年抗战打完了,日本投降了。
按理说,仗打完了,这些为了战争而生的武装就该解散了。
可戴笠没有。
他把这支在战火里炼出来的精锐,换了个马甲,叫“交通警察总队”。
这名字听着多普通,不就是指挥指挥交通的警察嘛。
可这支“交警”,成了戴笠权力的顶峰,也成了要他命的催命符。
军统的老人沈醉后来在他的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支“交警”部队,底子就是中美合作所那四万多号人。
抗战一胜利,戴笠马上把它扩编,搞了二十个总队,外加几个独立的直属大队。
在当时国民党的军队编制里,一个总队就相当于一个旅。
也就是说,戴笠手里一下子就攥住了二十多个旅的兵力,人数最多的时候超过了十万人。
更要命的是装备。
当时蒋介石自己的嫡系中央军,还在为了能换上一身美式装备到处求人。
可戴笠的“交-警-总-队”呢?
人手一支卡宾枪或者汤姆生冲锋枪,腰里别着M1911手枪,班里还有火箭筒这样的重家伙。
单兵火力的强度,把好多国民党的王牌主力都比下去了。
这支部队到底有多独立?
后来在东北打仗的时候,当“剿总”副总司令的范汉杰就领教过。
他说,一个交警总队的兵力,差不多能顶他两个正规步兵团。
而且就算名义上划给你指挥,可人家的人事、财务、后勤补给,全都是自己一套系统,军长师长根本插不上手。
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戴老板”。
这事儿放在蒋介石那儿,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一辈子信奉的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他可以今天免掉一个兵团司令,明天枪毙一个军长,因为那些军队名义上都是“国军”。
可戴笠这十万人,是他蒋介石调不动的。
这支只听“戴老板”号令的私家军,就像一把磨得太快的刀,戴笠之前用它帮蒋介石干了很多脏活累活,可现在,这把刀的寒光,已经让躺在南京的蒋介石睡不着觉了。
时间回到1946年初,面对战后各方要求“裁撤特务机构”的压力,还有陈诚、陈立夫这些党内大佬的挤兑,戴笠没打算坐以待毙。
他搞了个非常大胆的计划,叫“化整为零”。
说白了,就是把军统这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拆开来,塞进国家各个合法的强力部门里去,永久地活下去。
根据文强的回忆,戴笠的算盘是这么打的:第一步,把军统最核心的情报业务,正大光明地转到改组后的国防部第二厅,再安排自己的心腹郑介民去当厅长。
第二步,把全国的警察系统抓过来,推动成立一个警察总署,把军统的人塞进去,从上到下控制住,然后推举唐纵去当署长。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他要把那十万“交警总队”改编成海军陆战队,他自己,则要去当海军总司令。
他甚至都跟美国海军上将柯克说好了,连参谋长唐生明、副官长沈醉这些位置都内定好了。
这个计划要是真成了,戴笠就从一个阴影里的特务头子,变成了合法掌控军事情报、全国警察,甚至还有一部分海军的超级实力派。
可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两件事。
一是高估了手下这帮人的忠心,郑介民、唐纵这些人,早就等着戴笠这棵大树倒了,好自己去抢地盘。
二是他低估了蒋介石的猜忌。
他那个秘密的“化整为零”会议,会上说的每一个字,恐怕都用最快的速度、添油加醋地送到了蒋介石的桌上。
当蒋介石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看到的已经不是那个忠心耿耿给他当“佩剑”的戴雨农了,而是一个想架空自己的权臣。
这把剑太锋利了,已经到了会反过来威胁主人的地步。
1946年3月17日,一架飞机在南京岱山的大雨中撞山,燃起的大火烧尽了一切。
官方的说法是天气恶劣,飞机出了故障。
戴笠死后,他的尸体被烧得焦黑,最后是靠着一口镶金的牙齿才辨认出来的。
紧接着,那支让他引以为傲的“交通警察总队”被迅速拆分、改编,星散于各个战场;军统局也被一分为二,改组成了国防部保密局和内政部警察总署,再不复往日权势。
参考资料:
沈醉. 《军统内幕》. 中国文史出版社. 1984.
文强. 《文强口述自传》.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美] 魏斐德. 《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 华文出版社. 2004.
范汉杰. 《辽沈战役国民党军高级将领的见闻》. 载于《辽沈战役亲历记: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 中国文史出版社.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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