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昌邑区是一个与“铁东”之名擦肩而过的区域。当解放前昌邑区成为吉林城的主城区建制时,后来延安街东侧的“铁道东”还是人烟稀少的荒野菜地,至于如今龙潭区的铁东,甚至还没有建起铁路来。而此时的昌邑区则完完全全位于一条铁路的东侧。这条从吉林站向南延伸至江岸附近的铁路,是始建于民国早期,专为沿线企业提供运输服务的铁路专用线。

根据《吉林市铁路运输志》记载,早在1912年,吉林站即向站外的恒茂(面粉厂)、大隆等企业铺设了商业用专用线。九一八事变之前,又从吉林站向南铺设了榷运局(盐仓)、木材等专用线。九一八事变后,向南的专用线又修筑了更多的分支。这组专用线一直延伸到江边,装运木材、粮食、钢材及其他各种物资的列车由此如梭往复,搬运工人的劳动号子此起彼伏,喧闹不绝。

到1936年吉林省城设立伪市政公署后,火车站南侧的这条专用线甚至还成了昌邑区和朝阳区的分界线。

从民国早期开始,由吉林站向南的专运线上就形成了四个平交道口,这种道路格局一直延续到上世纪末修建解放东路之前。四个平交道口由北向南分别位于解放后的上海路、杭州路、青年路、江湾路之上。

专用线轨道最复杂的当属上海路道口——在我印象中,大概有三条轨道铺设在这里,两条离得较近的位于东侧,第三条位于最西侧(两端有铁栅栏门,很少开,南侧大概在钢丝厂院内与另两条交汇)。与杭州路、青年路两个铁路道口路窄地洼不同,上海路道口相对较为宽平,因此这里也是连通专用线两侧区域最为重要的交通咽喉。

除每天有较大的客流穿行之外,铁路道口两侧的企事业单位也比较多,因而在道口两侧的路边形成了露天市场。这个市场不大,大致从今桂林胡同口一直迤逦到四川街交汇口,印象中路摊位多摆设在路南侧。其实上海路和四川街交汇的路口在民间口语中也算是一个分界:上海路一侧的路两侧因有火车站的货场而被俗称南货场,交汇口南侧的四川街则因民国时的榷运局而被俗称盐仓,二者组成了早期昌邑区境内的商业繁华之地。

上海路道口的小市场由来已久,长辈们回忆解放初期时,他们常会到南货场一带观看往来的列车,更爱看货场内装卸工人唱劳动号子抬木料(民间称搬运工为“脚行”的)。当时,小市场有很多卖花生瓜子的、卖油酥豆的,卖自产果蔬的,一个个小摊拼力占据有利位置,翘首期待自己的主顾光临。

这些待销商品中,销路最好的要数毛蛋(吉林人的叫法是“蜷鸡儿”),主顾多是干完活儿的装卸工人,一人几个,很快就能让毛蛋售罄。据说吃下毛蛋,可以快速补充因强体力劳动而流失的体能。

虽然上海路上的铁路道口只是一个专用线的道口,这里却经常有火车经过。尤其是在道口南侧的铁路上有个人工的坡道,也就是编组线的驼峰——车头将车体拖上驼峰,利用高度差,调车员把车皮一节节甩回编组线,搬道员会根据不同的车皮去向,把甩下来的车皮分到不同的线路内重新组合成远去的货运列车。

这种“甩车皮”作业比较耗时,往往道口横杆放下后,要等好一阵才能完成作业,因此道口两侧会造成“堵车”现象。孩童时的我很盼望碰到“堵车”,这样我就可以站在横杆外,近距离地观看蒸汽机车红色的巨轮,观看调车员用哨音彼此联络——看那场景如同观看表演一般,会有小小的兴奋和期待。

不过往来行人却没有这种兴致,总有着急的行人,利用甩车皮间隙,冒险钻杆强过,由于对速度时间把控不好,也常有人或小型推车被甩下的车皮撞到。我童年时就目睹过一次人力车被撞的场景,这么多年都无法忘记。

此前,网友“老初”曾给我发来两张上海路道口附近的照片。从街景判断,拍摄时间应在世纪之交:照片中尚能看到上海路道口东侧的铁路线,还有那个为缓解堵车而修建的下穿隧道。其实自解放大路修建后,铁路专用线两侧的企业就已然逐渐式弱。进入新世纪后,不仅许多工厂停产,甚至南货场和铁路木材厂等铁饭碗单位被拆迁,建起了静苑小区和御苑小区。火车站南侧的专用线及道口也都被拆除,使得除了被废弃的杭州路外,其他几条道路都变得愈发宽坦了。

专用线和道口的拆除,使得曾经的道口所在处,不会再因为火车通行而出现堵车。耐人寻味的是,城市的发展并未让“堵车”现象根绝,反倒是有了“车太多”和“车技差距太大”等一系列新的诱因,让“堵车”成了时尚的城市病,只不过这种新“堵车”对于成年人也好,对于顽童也罢,早已没有了一点观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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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网友“老初”先生、邴赫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