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旅长,到了延安,有什么委屈就直说。”——1943年4月,枣园窑洞里的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说话的人是毛主席,被问的则是刚赶到中央党校报到的高士一。

往前倒十年,高士一还被乡亲们叫作“四爷”。河北任丘的大苟各庄里,高家是地道的大地主:良田千亩,砖窑、面粉厂、煤矿一应俱全,门口的家丁排成两队都站不下。高必胜这个家主对子孙要求极严,几个儿子读书、经商两不误。高士一排行第四,五官和脾气一样朗阔,朋友找上门来,欠粮欠钱,抬手就是一句“记账”。村里人背地里说他是“小孟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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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并没有遮住外面的炮火。1937年七月,卢沟桥枪声传到冀中平原,北平月余即失守。十月,日本骑兵已经逼到正定,烧杀抢掠不加掩饰。高士一随侯玉田下乡救治时目睹一家三口被刺刀挑死,他夜里回到宅院,对儿子高万德只说了一句:“咱家不拼,迟早也得这样。”

高万德早已与地下党接上线,他索性亮出身份,劝父亲“把粮仓和钱袋子都掏出来”。短短数日,高士一卖了几处马场,换来步枪、手榴弹和一部破卡车,院门口挂出“抗日救国会”牌子。威望摆在那儿,街坊、徒弟、伙计全拎着锄头、鸟枪来报名。队伍刚拉起,河北省自卫军司令吕正操送来委任状:“河北人民自卫军第五路军总指挥高士一。”字迹龙飞凤舞,让人提气。

钱有了,人有了,可打法没谱。吕正操派出老东北军教官传授游击战,第一课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队伍号称五路军,其实正经枪不到两百条。高士一干脆再卖几块地,又换回两挺轻机枪。兵们说这位总指挥自己掏腰包,跟着他不怕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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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38年春,五路军已扩到八千人,编入八路军冀中军区独立第四支队。高士一的打法越来越娴熟:白天鸣枪扰乱,夜里切断公路,专盯日军补给线啃。一年多,冀中平原杳无人烟的荒沟里埋着一千六百多名敌兵,日军情报里把这支队伍列为“高四土匪”。

报复来得凶狠。1938年底,500名日军夜袭高家场,祖宅一夜成灰。两个侄子被掳去当人质,对方递来信件,要求其“缴械投顺”。高士一圈起袖子在炭火上烫印,吼道:“高家宁肯绝嗣,也不给天皇当狗!”鬼子见威逼无用,杀害高万玉,再放伤残的高万峰回家“劝降”。结果迎来的仍是高士一的枪口,“回来前先照照镜子,看有没有脸!”苦肉计再次落空,日军只能拔营。

独立第四支队的胜绩,引来贺龙注意。1939年初,支队改编为八路军120师独立第一旅,高士一任旅长并火线入党。可问题随之而来:随军南下的红军老干部里,有人觉得“不靠穷人怎么能打天下”,对地主出身的旅长横挑鼻子竖挑眼。小道消息飞到延安,毛主席才有了开篇那一句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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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排挤的纷争还未平息,独一旅就迎来了第一场硬仗。1939年4月下旬,河间齐会——南留路地区响起激战。三昼夜,雨兼泥,独一旅把吉田大队700余名日军连同辎重全部吃掉。旅部野战救护所里,红军老干部拍着高士一的肩膀:“地主咋了?能打鬼子就是好同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流言烟消云散。

此后,高士一率部西进晋西北,筑堡、修路、建医院,把“会经商”的本事用在根据地建设。1942年独一旅接替359旅保卫延安,旅部搬到清凉山脚下。陕北风沙大,髯口子士兵都喊苦,他却抖落尘土一句:“冀中的碱滩子你们都趟过,这点风能算啥。”一句笑话,队伍稳住了。

接见那天,毛主席问完是否受排挤,又补了一句:“你能舍万贯家财,人民军队不会亏待你。”高士一只答了六个字:“国家在,家就在。”毛主席摸摸胡子笑了,说这话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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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高士一参与接管平津铁路,1949年转到地方,历任河北省建设厅副厅长、天津市工务局长。1961年调北京任国务院参事室参事,常有人请他回乡探访旧宅,他摆手道:“老宅灰飞烟灭,留它干嘛?天下安定就行。”

1968年7月,高士一病逝于北京医院,终年七十三岁。噩耗传到冀中,白发苍苍的老人把门口红布条换成黑纱,“四爷走了,他把命给了中国,把家给了乡亲”,这是乡亲们送给他的最后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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