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回头看看,才发现好些大事,开头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比如我妈那天,只是多舀了一勺玉米糊糊,就舀起了我们家后半辈子的光景。
我们石头沟的人都说,我妈李秀莲是善心换来了福报。可我总觉得,那不是福报,那是一颗好心,遇上了另一颗晓得感恩的心,然后一起,在苦日子里,开出了一点点甜。
01
1990年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我们那个叫“石头沟”的穷山村,来了一个不像我们村里人的人。
那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一个磨破了皮的画夹。他一进村,就跟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不一样。他虽然穿着一身旧衣服,可那身板挺得直直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像我们,我们的眼神里只有地里的庄稼和天上的云。
他说他叫陈默,是个画家,来山里写生。可他那样子,一点都不像画上的神气人物。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他在村里转悠,想找户人家借宿,顺便讨口饭吃。可我们石头沟,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底,谁家有多余的粮食养个闲人呢。村里人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麻烦,都摆着手,让他去别处看看。
他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太阳正毒,他靠在院墙的阴影里,像一棵快要干死的树。我妈李秀莲正好从地里回来,看见了他。
我爸王大山跟在后面,扛着锄头,一脸的汗。他瞅了那人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对着我妈嘟囔:“城里人花样多,别是个骗子。咱家可没闲饭。”说完,就想把他打发走。
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他只信自己手里的锄头和老天爷的脸色。在他看来,一个不干活、只画画的人,跟二流子没什么区别。
我妈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叫陈默的男人,看着他那副快要饿晕过去的可怜样子,那颗豆腐做的心就软了。她叹了口气,打开院门,说:“进来吧,家里正好煮了糊糊。”
我爸瞪了我妈一眼,可也没再说什么,扛着锄头进屋了。
我妈把他让进了屋,给他从锅里盛了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陈默一句话都没说,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一碗糊糊下肚,他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02
陈默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他住在我家那个堆柴火的小偏房里。他话很少,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他那个破画夹出门了。有时候去村头的老槐树下,有时候去村尾的小河边。更多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往我们家后山那片荒坡上跑。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山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爸对他始终没有好脸色,吃饭的时候,总是拉着个脸,觉得他是个白吃白喝的。我妈倒是不在乎,还总把家里那几只老母鸡好不容易攒下的蛋,偷偷煮熟了塞给他。
那时候我才十岁,对这个城里来的画家好奇得很。我经常会偷偷跟在他后面,躲在石头后面看他。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那支笔。他对着我们村那些破旧的土墙,对着那些连绵不绝光秃秃的大山,一画就是一下午。我看不懂他画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画里的颜色,比我们眼睛看到的要好看。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陈默身上的病好像好了些,脸色不再那么蜡黄。他找到我妈,说他该走了。
我妈也没留他,只是让他吃了饭再上路。
吃完饭,陈-默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更破旧的钱包,翻了半天,也只凑出了几张毛票和一堆钢镚,连几块钱都不到。他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我爸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陈默把那点钱往桌上一推,又收了回去。他站起来,从墙角的画夹里,抽出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彩画。他走到我妈面前,把画递了过去。
“嫂子,实在对不住,我身上没钱了。这幅画,就当是我这几天的饭钱和住宿钱吧。”
我妈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我也好奇地凑过去看。那画上画的,就是我们家屋后那片光秃秃的荒山坡。山坡上,只有几块歪歪扭扭的大石头和一些枯黄的杂草。那片地,是我们村最没用的一块地,连羊都不爱去那里吃草,种庄稼更是颗粒无收。
我爸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块破地,画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陈默没有理会我爸的冷嘲热讽。他看着我妈,眼神很认真,很郑重。
他说:“嫂子,这画您收好。还有,这块地,以后不管谁来买,给多少钱,您都千万别卖!”
说完,他对着我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背起他那个破画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妈拿着那幅画,站在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充满了疑惑。我爸则在一旁骂骂咧咧,说我妈是烂好心,让人白吃白喝一个星期,就换回来一张没用的废纸。
我妈没理他,她把那幅画小心地卷了起来,用一根红绳子捆好,塞进了堂屋里那个装旧衣服的樟木箱子底。
03
时间像流水一样,一晃就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我们家的日子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我也长成了一个半大小子,能帮着家里干些农活了。
到了九五年,家里出事了。我爸在村外的采石场干活,被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断了腿。送到镇上的医院,医生说,骨头断了好几截,得做手术,要一大笔钱。
我妈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还是差了一大截。那笔钱,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爸躺在床上,天天唉声叹气,腿疼得整夜睡不着觉,人也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就在全家人一筹莫展,快要绝望的时候,我舅舅李富贵,领着一个外地老板找上了门。
我舅舅是我们村的村支书,脑子活,在村里很有威望。他一进门,就满脸笑容地对我妈说:“秀莲,你家的好运气来了!”
他指着身边那个挺着啤酒肚,戴着大金链子的老板说,这位老板看上了我们家屋后那片荒山坡,想承包下来,开个采石场。
那个老板也开口了,他伸出五个粗壮的手指头,说:“五千块!只要你们同意,我马上就给钱!”
五千块!
九十年代的五千块,对我们石头沟的人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别说是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就是把我们家这几间破土房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
我爸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瘸着腿就要我妈去拿地契签字。我们全家人,都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派人来救我爸的命了。
只有我妈,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穷画家临走时说的话。
“千万别卖!”
看到我妈犹豫,我爸急了,冲着她喊:“你发什么愣啊!这钱能救我的命啊!”
我舅舅也在旁边劝:“秀莲,你糊涂了?一块破地,能换五千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还想什么呢?”
我妈被他们逼得没办法,眼圈都红了。她看着床上痛苦的丈夫,又想起那个画家的叮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哭着说:“让我再看看那幅画,就看一眼,看完我就签。”
我爸和我舅都骂我妈是妇人之仁,脑子不清醒,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骗子的话给迷了心窍。
我妈没理他们,她走到堂屋,打开那个旧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了那卷已经微微泛黄的画。
她展开画,看着画上那片熟悉的荒坡,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也凑过去看。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画上那片荒坡的几处石缝里,画家用一种很特别的颜料,画了几株非常不起眼的,像小草一样的东西。那颜色,是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紫色。
我当时年纪小,好奇心重。我伸出手指,在那几株紫色小草上,轻轻摸了一下。
没想到,一撮极细的紫色粉末,竟然就那么沾在了我的指尖上。我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若有若-无的,说不出的清香钻了进来。
我心里觉得奇怪,就把画举了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我看到画纸的背面,在那几株紫色小草对应的位置上,竟然有几个用针尖一下一下扎出来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我看到的,让我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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