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一辈子,就像水上漂着的浮萍,风往哪边吹,你就得往哪边去,由不得自己。有的人,一辈子就待在自己那片小水塘里,平平淡淡。有的人,却被一阵大风,从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一下子吹到了泥泞不堪的臭水沟里。徐婉君就是这样一棵浮萍。
她以为自己已经从那场滔天的大浪里活了下来,扎了根,能安安稳稳地看着日出日落了。可她不知道,另一棵和她一起被吹出来的浮萍,一直都在暗处,替她挡着看不见的风,和水底下吃人的鱼。
01
北周末年,洛阳城里的天,是灰色的。
叛军的战鼓声,像夏天里沉闷的雷,一天比一天响,一天比一天近。那声音,能穿透洛阳城高大厚重的城墙,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把人的心,敲得一颤一颤的。
皇宫,这座用金子和白玉堆起来的,全世界最华丽的鸟笼,已经烧着了。
皇帝,那个曾经被称作“天子”的,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在一个深夜,带着他最宠爱的贵妃和几个皇子,在一群亲信卫兵的簇拥下,仓皇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从宫里一个最隐秘的偏门,逃了。
皇帝跑了。
这只金丝鸟笼的门,一下子就开了。
笼子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穿金戴银的鸟儿们,全都疯了。太监们,宫女们,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一辈子都没见过宫墙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妃嫔们,哭喊着,尖叫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亭台楼阁之间乱撞。
有的人想跑,却不知道往哪里跑。有的人,干脆坐在地上,等着那即将到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瑾妃徐婉君和燕嫔赵燕如,就是那群被遗忘在深宫角落里的,最不起眼的鸟儿。
她们俩,都不得宠。
徐婉君是书香门第出身,她爹是前朝的一个大学士。她是因为那点可怜的才情,被选进宫来,装点门面的。皇帝只在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她新鲜,召幸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想起过她。她就像养在御花园里的一盆兰花,开不开花,是死是活,都没人关心。
赵燕如是将门之女,她爹是镇守边关的一个将军。她性子泼辣,不懂得那些温顺讨巧的伎俩,所以也不得皇帝喜欢。她就像挂在墙上的一张弓,看着挺唬人,可皇帝从来没想过要把她拿下来,拉开试试。
当叛军的喊杀声,已经能在宫墙里听见的时候。当那些绝望的宫女,为了争抢最后一点逃命的机会,已经开始互相撕扯头发的时候。
这两个被遗忘了的女人,却异常地冷静。
是赵燕如先找的徐婉君。
她一脚踹开瑾妃那间冷冷清清的宫殿大门,把里面那个正抱着一卷书,吓得瑟瑟发抖的徐婉君,给拽了出来。
“婉君姐!你还在这看书?等死吗?”赵燕如的声音,像一把鞭子,抽在徐婉-君的脸上。
徐婉君看着满脸烟灰,眼睛却亮得吓人的赵燕如,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还能去哪?”
赵燕如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扔在地上。
“去哪都比在这等死强!等叛军冲进来,我们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她盯着徐婉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联手,逃出去!”
她告诉徐婉君,她们两家的父兄,当年都曾在宫里安插过一些不起眼的暗线。现在,正是动用这些暗线的时候。
“把你这些年攒下的金银细软,全都拿出来!我们换上宫女的衣服,趁乱跑!能活一个,算一个!”
徐婉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平日里跟自己也没什么深交的“妹妹”,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中燃烧着求生欲望的眼睛,她那颗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填满了的心,突然就被点燃了。
她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她们把自己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值钱的东西,那些皇帝随手赏赐的金银珠宝,那些名贵的首饰玉佩,全都拿了出来。她们把它们拆散了,小心翼翼地,缝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的夹层里。
她们脱下身上那身象征着身份,此刻却也像催命符一样的,华丽的妃嫔服饰。换上了最普通的,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粗布宫女装。
她们用锅底的黑灰,把那张曾经为了争宠而精心保养的脸,涂得乱七八糟。
就在冲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哭喊声中,这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像两只最卑微的老鼠,踏上了她们那条九死一生的,末路逃亡。
02
皇宫的那个狗洞,又小又窄,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徐婉君和赵燕如,就是在她们各自家族安插在宫里,一个已经老得快走不动路的老太监的帮助下,从这个她们以前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狗洞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的。
当她们的身体,接触到宫墙外面那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地面时,她们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自由了,也活过来了。
宫墙外面,比里面还要乱。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被踩踏致死的尸体,到处都是趁火打劫的乱兵和流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
她们把头埋得很低,把自己伪装成两个最普通的,逃难的农妇。她们混在同样惊慌失措的人群里,像两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人流推搡着,拥挤着,逃出了那座已经被死亡和火焰笼罩的洛阳城。
一路上,她们见证了战争最残酷的一面。
她们看见,一个母亲为了不让怀里哭闹的婴儿,引来乱兵的注意,活活地,把自己的孩子捂死了。
她们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对着家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死亡的降临。
她们也看见,那些曾经在她们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达官贵人,如今也和她们一样,穿着破烂的衣服,为了半个发了霉的馒头,跟野狗抢食。
那些金贵的,曾经被她们用来争奇斗艳的珠宝首饰,此刻,还不如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窝窝头来得实在。
她们以前从来不知道,人,原来可以活得这么卑贱,这么没有尊严。
她们靠着缝在衣服夹层里的,那些已经失去了价值的金银,换来了一点点已经发了臭的干粮,就这样,一路往南,逃了上百里。
终于,在一个荒无人烟的三岔路口,她们停了下来。
赵燕如看着眼前这条分向南北的岔路,对徐婉君说:“婉君姐,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徐婉君愣住了。这一路上,她们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她已经把这个泼辣果决的妹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一起,不是有个照应吗?”
赵燕如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得有些残酷。
“不。两个人目标太大,更容易暴露。我们身上带着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是两条命。分开走,活下来的机会,能大一些。”
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半的金银,塞到徐婉君的手里。
“这些,你拿着。我们一人一半,听天由命。”
她看着徐婉君,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像是在发誓一样的口气说:
“婉君姐,从今天起,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瑾妃和燕嫔了。我们就当自己已经死在了洛阳城。我们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各自活命。”
“以后,就算在路上遇到了,也要装作不认识。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过那段过去。”
“日后若是有缘,江湖再见吧。”
徐婉君虽然心里万般不舍,可她也明白,赵燕如说的,是对的。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赵燕如看着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决绝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北方的,尘土飞扬的官道。
徐婉君站在三岔路口,看着赵燕如那个瘦小又倔强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就在她以为赵燕如再也不会回头的时候,那个已经快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她远远地,冲着徐婉君,大声地喊了一句。
“婉君姐!要是能活下来,就去江南!听说那里山好水好,又安稳!”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
徐婉君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她擦干眼泪,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北方的路,然后转过身,踏上了那条通往南方的,崎岖又未知的小路。
03
五年,像一阵风,吹散了洛阳城的血腥,也吹老了故人的容颜。
江南,乌镇。
这里和五年前的洛阳,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只有小桥,流水,人家。白墙黑瓦的房子,枕着一条碧绿的河水。乌篷船在河上,悠悠地,来来往往。空气里,永远都飘着一股水汽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徐婉君,如今已经不叫徐婉君了。镇上的人,都叫她“徐娘子”。
她是镇上那家小有名气的,“一品绣”绣庄的老板娘。
五年前,她一路辗转,吃尽了苦头,终于来到了这个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她用当初赵燕如分给她的那些金银,做了一点小本钱,盘下了这家小小的绣庄。
凭着她那一手在宫里练就的,出神入化的绣工,和她那书香门第出身的,与生俱来的审美和经营头脑。她的绣庄,生意越做越好。她绣的那些苏绣,花鸟鱼虫,都跟活的一样,远近闻名,甚至连苏州府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派人来她这里订货。
如今的她,已经三十出头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让她增添了一种年轻时没有的,温婉成熟的韵味。她就像一幅被时光浸润过的水墨画,越看越有味道。
她在这小镇上,过上了她曾经在宫里,做梦都想过上的,安稳富足的生活。
镇上,爱慕她的人不少。有家财万贯的富商,有年轻有为的武官。可她都一一拒绝了。
包括那个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地对她好,帮她打理生意,从不求回报的,镇上的教书先生,沈秀才。
她心里,好像有一扇门,已经关上了。她只想守着这家小小的绣庄,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天,天气很好。镇上来了一个外地的杂耍班子,就在镇子口那片最热闹的空地上,敲锣打鼓地表演。
徐婉君正好要去给镇上的张员外家,送一批刚绣好的屏风。她坐着一顶小轿,从那片空地旁路过。
她无意间,掀开轿帘,往外面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她的心,猛地一下,就揪紧了。
在那个围满了人的,嘈杂的圈子里,一个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女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粗布短打,脸上涂着厚厚的,红红绿绿的油彩,看不清长相。她的身材很健硕,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卖力气的人。
她躺在一张长凳上,胸口上放着一块厚厚的青石板。另一个男人,举着一把大铁锤,正准备往那石板上砸。
徐婉君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她让轿夫停了下来。
铁锤落下,石板应声而碎。
那个女人发出一声闷哼,从长凳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拿起一个破锣,开始挨个地,向周围看热闹的人收钱。
她一边收钱,一边点头哈腰地,说着一些粗鄙的,讨赏的吉利话。
她的袖子,因为抬手的动作,滑了下来,露出了一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手臂。
徐婉君的目光,一下子就凝固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个女人的,手腕内侧。
当她看清那上面一个东西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被雷打中了一样,瞬间呆立当场!
在那个女人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已经褪色了的,但形状却极其独特的,梅花形状的烫伤疤痕!
那个疤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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