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那个闷热的午后
我叫张小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发生在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是八月十二号,农历七月十五,天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短裤衩,光着脚丫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划拉着。土坯房低矮,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斑驳地洒在滚烫的地面上。
姐姐在屋里忙活。她比我大四岁,那年十一,名叫小梅。她穿着娘用旧衣服改的碎花小褂,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锅里煮着红薯稀饭,那股淡淡的甜香混着柴火味儿飘出来,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记忆。
“小山,去村口看看爹回来没。”姐姐侧过脸对我说,声音细细软软的。她长得像娘,眉毛弯弯,眼睛亮亮的,尤其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其实我不太想去,村口那棵大榕树下虽然凉快,但路上石子多,硌脚。正当我趿拉着破凉鞋要往外走时,听见了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不是爹。爹的自行车除了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来的是一男一女,推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男的看着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女的穿着碎花裙子,手里还拿着个草帽。他们停在离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朝这边张望。
“小朋友,请问这是张老三家吗?”那个男人开口问我,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我们村大部分人都姓张,我爹大名就叫张老三。
我没吭声,只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躲到门框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那时候爹娘常叮嘱,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姐姐听到动静,在围裙上擦着手走了出来,站到我前面。
“你们找谁?”姐姐问,声音里也带着戒备。
那个女人笑着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小姑娘,我们是县里来的,找你爹有点事。你是小梅吧?长得真俊。”她把糖递过来,我没敢接,姐姐也没接。
那个女人也不尴尬,把糖塞进我背心的小口袋里,然后对姐姐说:“你爹在矿上跟人闹了点矛盾,我们是矿上派来了解情况的,想找你家大人问问话。”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事可大可小,得赶紧说清楚,不然你爹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一听爹的工作可能保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爹在镇上的小煤窑挖煤,那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姐姐的脸色也变了,她到底是个孩子,被这话吓住了。
“爹娘去地里了,还没回来。”姐姐的声音有点慌。
“那我们能进去等吗?或者……”男人看了看四周,“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指了指村子后面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姐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想了想爹的工作,最终点了点头。“小山,你在家看门,别乱跑,我跟叔叔阿姨去去就回。”姐姐对我说。
“我也要去!”我抓住姐姐的衣角。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慌,总觉得这两个人笑起来怪怪的,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听话,在家等着。”姐姐掰开我的手,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然后她跟着那一男一女,朝着村后的小路走去。姐姐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回去。
我当时就该冲上去死死拉住姐姐的!可我那时只有七岁,被姐姐那句话和眼神定在了原地。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姐姐瘦瘦小小的,走在两个大人中间,越来越远。那个男人好像还把手搭在了姐姐的肩膀上,显得很亲热的样子。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没有听话回家,而是像只野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着墙根,远远地跟了上去。他们走得不算快,边走边和姐姐说着什么,姐姐偶尔点点头。我借着路边的玉米秆和灌木丛遮挡身体,心跳得像打鼓,既怕跟丢了,又怕被他们发现。
进了小树林,光线暗了下来。我们那村子穷,那片树林子平时很少有人去,显得有点阴森。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他们停了下来。男人不再笑了,女人则从自行车后座解下来一个麻袋。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想跑,却被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叔叔阿姨,你们干什么?我要回家!”姐姐惊恐地叫了起来。
“闭嘴!再喊弄死你!”男人恶狠狠地低吼,表情完全变了,跟刚才和蔼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个女人则拿出绳子,想要捆姐姐的手。
我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我看到姐姐在挣扎,眼泪流了出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一刻,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把我淹没了,我只想逃跑,跑回家,把门关得紧紧的。
就在我快要被吓哭的时候,那个男人似乎嫌姐姐挣扎得麻烦,一个手刀砍在姐姐的后颈上。姐姐的身子软了下去,没动静了。然后,他们迅速把姐姐塞进了那个麻袋,扎紧袋口,横着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固定好。男人推着车,女人在旁边扶着,急匆匆地朝着林子另一头走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深处,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场噩梦。地上,只留下姐姐一只踩掉了的旧塑料凉鞋。树林里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连滚带爬地跑回家,躲在堆杂物的屋里,缩在墙角,浑身不停地发抖。
那天傍晚,爹娘回来,发现姐姐不见了,疯了一样到处找。
娘哭着问我看见姐姐没,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却摇了摇头。我不敢说,我怕极了,怕那些人像对姐姐那样对我,也怕爹娘怪我为什么没有拦住姐姐。
那个闷热的午后,成了我心底最深、最沉的秘密,以及长达十八年的煎熬。
第二章:十八年的煎熬
姐姐失踪后的家,就像塌了半边天。
娘一下子病倒了,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眼泪流干了,就只剩下干嚎。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他,变得更加沉默,整天像头困兽,在屋里屋外转悠,要不就蹲在门口,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那条路。
家里再也听不见笑声。锅灶经常是冷的,爹娘都没心思做饭。我饿极了,就自己扒拉点冷红薯啃。村里人帮忙找了几天,几乎把村子翻了个遍,也报了警,可姐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有人说,可能被拍花子的(人贩子)拐走了,卖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也有人说,可能掉进哪个废矿井里了,毕竟我们那地方,这种废弃的小煤窑不少。
没人怀疑到我头上,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他们只当是姐姐自己跑出去玩,遇上了坏人。可我知道不是。那个下午树林里的画面,像鬼影一样,日夜在我眼前晃动。姐姐被砍晕时软下去的身子,被塞进麻袋时露出的半截小腿,还有地上那只孤零零的凉鞋。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姐姐在麻袋里挣扎,哭着喊“小山救我”,梦见那两个人贩子发现了我,拿着明晃晃的刀追我。我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不敢出声,只能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
巨大的负罪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我变得孤僻、胆小,不敢看爹娘的眼睛,尤其不敢看娘哭红的双眼。我害怕任何关于姐姐的话题,只要有人提起,我就找借口躲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煎熬却与日俱增。爹没有放弃寻找,只要有点闲钱,或者听到点风声,说哪个村买了媳妇,或者哪里发现了无名女尸,他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去核实。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拖着疲惫绝望的身子回来。娘的身体时好时坏,精神也越来越恍惚,有时会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叫姐姐的名字,好像她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我就在这种压抑和自责中慢慢长大。
小学毕业,我没再继续读书,回家帮爹种那几亩薄田。我拼命地干活,仿佛只有身体上的极度疲惫,才能暂时麻痹内心的痛苦。
我很少跟同龄人来往,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或者知道我心底的秘密。我成了村里人口中“那个丢了姐姐后变得有点古怪的张老三家的儿子”。
十八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青年,也让爹娘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我们家一直是村里最穷、最晦气的那一户,低矮的土坯房在周围渐渐盖起的砖瓦房衬托下,更加破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无尽的悔恨和等待中腐烂,直到那辆黑色的、锃亮的小轿车,开进了我们破败的村子。
第三章:陌生的归人
那是个秋天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我正和爹在院子里收拾刚收回来的玉米,爹的动作慢吞吞的,时不时直起腰捶两下。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还有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喧哗。我们这穷乡僻壤,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小轿车。
我没太在意,继续低头掰玉米棒子。直到那声音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我抬起头,看见那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皮鞋、西裤的男人,看样子像司机。他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打开车门。
然后,一只穿着黑色低跟皮鞋的脚迈了出来,接着是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裤管,一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薄毛衣,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最后,是一张脸。一张保养得宜,皮肤白皙,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脸,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我愣住了,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爹也停下了动作,眯着昏花的老眼,疑惑地看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周围几个邻居也好奇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那个女人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最后,落在了我爹脸上。她静静地看了好几秒,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在我爹面前站定,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我和爹的耳朵里:“爹,是我,小梅。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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