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少平感到就像一个块矸石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眼里火星乱飞!他信步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铁轨旁边。

这是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中刻画的孙少平收到田晓霞来信那一刻的剧烈心理波动。

小说中的原文是这样写的:这封信和往常的信没有什么不同,信中除了海阔天空、谈东谈西,也同往日一样表达了对他的炽热感情和无尽思念,只是在信的后面,她提到一个叫高朗的人似乎在追求她,老家也是原西的,还是中央一个什么“老”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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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霞这封信,瞬间将孙少平抛入了痛苦与自我怀疑的深渊。

几乎是一刹那,孙少平就跌入了高中时代被郝红梅抛弃的黑暗回忆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被郝红梅无视,转身把球投给顾养民的时刻,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今悲剧要重演了吗?

01

当年在原西上高中时,在青春期的第一次萌动中,赤贫的孙少平和同样处境的郝红梅在同病相怜的中产生了一点朦胧的好感。

但理性务实的郝红梅很快离开了孙少平,选择了家境优越的顾养民。

后来,孙少平身边也出现了田晓霞,两人在悬殊巨大的地位中却因精神上同频共振产生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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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田晓霞上了大学,进了省报当了记者,而孙少平进了大亚湾煤矿当了工人。两人的感情也趋向于稳定。

如今在成长后的现实中,田晓霞身边也出现了地位显赫的高朗。这种结构性相似的处境,触发了孙少平内心深处的巨大痛苦,他几乎是本能回地回到了历史创伤现场,勾起内心深处关于自身社会价值不足的恐惧。

这种剧烈反应的背后,不只是青春爱情的敏感,更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年轻人面对“女强男弱”关系时的精神困境。

我们这个传统一直主张女子高嫁,郝红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只不过长得漂亮一点,就可以攀上家境优越的顾养民,更何况本就出身高干的又美丽又聪明的田晓霞呢?

在这种情形下,孙少平何以自处,情何以堪?

孙少平的自卑感并非空穴来风。当他在大牙湾煤矿的井下挥汗如雨时,田晓霞是省报的大记者;当他栖身于矿工宿舍的简陋床铺,田晓霞游走于省城文化精英圈子的舞会、沙龙中。

这种社会地位的悬殊构成了他们关系中无法回避的现实鸿沟。

他,一个煤矿工人,怎敢奢望和省报记者的爱情?

作者路遥以惊人的笔触描绘了这种阶级差异如何渗透到爱情的最私密领域,这种自我质询不是无病呻吟,而是对社会现实的清醒认知。

有人说,既然这样痛苦,那还不如当年选择跛女子侯玉英好了!

可是, 孙少平不愿意,他可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拒绝了侯玉英跟他的求婚。

因为他不满足,他要追求,他的精神始终是向上的,精神追求的,而不是世俗的,平庸的,日常的。

因此选择田晓霞就是选了一条向上的、精神的翱翔之路,而不是一条平庸的,浅薄的日常世俗之路。

02

在传统的性别角色期待中,男性被预设为关系中的强者与保护者。

在孙少平和田晓霞的关系中,这一模式掉了个个儿,孙少平的男性自尊也受到了严峻挑战。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尊严远比爱情更为重要,他可以失去爱情,但不能失去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

因此,孙少平的痛苦更深刻地源自他的尊严意识。他并非不愿田晓霞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而是无法接受自己在爱情中成为弱势的一方。

孙少平对田晓霞的爱情本身就包含着对这种差距的持续抗争。

他在煤矿的艰苦劳动,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一种存在主义的自我确认,通过身体的极度劳累来确证自己的价值,也确证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当他在漆黑的矿井中挥动镐头,每一次用力都是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自我尊严的捍卫。

在这种语境下,田晓霞信中提到的高朗,不仅仅是一个情敌,更是孙少平所面对的那个不平等的社会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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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通过这一情节,实际上是在探讨一个超越时代的问题。

在爱情中,社会地位的不平等如何影响个体的心理与选择?

孙少平的痛苦回应折射出的,不仅是个人情感的脆弱,更是一种社会结构在个体心理中的内化。他的剧烈反应揭示了,即使在最私密的情感领域,社会的权力结构也会悄然渗透,影响甚至决定我们的情感体验与选择。

然而,将这一事件简单归结为“女强男弱的爱情和婚姻都不可行”或许过于片面。

事实上,孙少平与田晓霞的爱情价值恰恰在于它试图超越这种社会结构的束缚。

孙少平痛苦的,恰恰是这样一种意识:那就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因出身带来的,在情感市场上的劣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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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霞爱的,正是孙少平那种在苦难中不屈服的灵魂力量;而孙少平痛苦的程度恰恰也证明了他对这份爱情的珍视。

所以,虽然艰难重重,孙少平还是义无反顾地前行了。

因为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最终得到了什么,而在于你曾满怀勇气地去追求过什么。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