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7日凌晨两点,你敢不敢直插敌师部?”黑灯瞎火的指挥帐篷里,韩先楚压低了声音。罗舜初掐灭旱烟,反问一句:“万一半路暴露,谁替弟兄们兜底?”一句来回,把秋风吹得更紧。
彼时东北战场胶着已久。国民党依托铁路与要塞成网,我军若想翻盘,必须打穿一块硬骨头。就在这节骨眼儿上,3纵换帅——4纵副司令韩先楚挑了重担,接过3纵指挥棒。同属辽东军区,官兵彼此不陌生,可司令一换,磨合总得来一回。
罗舜初不同于一般政工干部,他从红军时期就在朱德身旁做参谋,画沙盘、定线路是拿手好戏。韩先楚一到,还没焐热铺盖,罗舜初已端来一份作战方案:先啃靠近临江的守备团,用夜攻、坑道、爆破,一城一瓦往里推。目标稳,却注定是硬耗。
韩先楚却把目光投到百里外的威远堡。那儿驻着新调来的保安二十二师师部,兵虽少,气却狂,防御疏松。韩先楚盘算:夜行军、分段渗透,先掐指挥中枢,再把临江、柳河两地守军诱出来,一路吃掉。战果大,代价小,就是赌运气。
遵照惯例,司令定方案本不成问题。可韩先楚刚接任,不愿强压队伍,于是开党委扩大会。七师师长邓岳当场敲桌子支持韩先楚,九师师长徐国夫也称“先斩帅旗才痛快”。多数干部却偏向罗舜初,理由简单:稳,损失可预估。会场气氛瞬间凝固,烟头星星点点。
真正难的是副司令曾国华。论职务,他是司令副手;论资历,他跟罗舜初同在南满打过仗。支持谁都像踩雷。于是他沉默,低头翻地图,手指却始终没落地点。沉默有时比言语更响。
有意思的是,那一刻没人把胜败与自身功劳挂钩,心里掂的是官兵伤亡与任务时限。只是两条路,一条稳扎硬拼,一条快刀斩乱麻——怎么选都必有人喊好有人皱眉。
僵持之下,只好把方案电报总部。林彪、罗荣桓收到密报后,只回一行字:“依韩案速办。”理由没写,但行内人都懂:既然把韩先楚空降过来,就得给他一次立威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威远堡若破,秋季攻势整体布局将被迫改变,对我有利。
夜色遮掩,3纵三个师鱼贯出发。行军途中连续换小路、不点篝火,通讯员靠手电暗号引导。国民党岗哨果然没反应过来。9月10日拂晓,七师先手突入威远堡,夺无线电台;随后九师切断东侧公路;八师封锁南口。保安二十二师师部乱成一团,未及布防即被分割包围。
战斗仅四小时结束,缴械俘敌三千余。更大的收获在后头:临江、柳河守军慌忙援救,被我军设伏咬断,三天内又损失近一万人。累计战绩远超原先“啃城池”的预期,而己方付出的伤亡不到计划三分之一。
战后总结会上,罗舜初坦然开口:“这回我保守了,韩司令这一步够大胆,下回还得多听你们这些打硬仗的意见。”韩先楚笑得爽快:“罗政委底子厚,才敢让我放手,这仗是大家的。”一句话,把场面收了。
从此以后,3纵内部形成了独特的分工默契:政委反复敲打细节,司令大胆策划奇袭,副司令专盯后勤与撤收。秋季攻势中,3纵连拔数座要城,声名大噪。兵们闲话时常提那天夜里的图板会,开玩笑说:“要不是曾副司令闷头抽烟,这战也许就没这么干脆。”
这场围绕“先啃硬骨头还是先挑筋断脉”的争论,看似只是一次作战会议的花絮,却映射出战争后期指挥体制的微妙转型:政治工作依旧重要,但对能打敢拼指挥员的尊重正在加码;党委会集体讨论仍是原则,但关键时刻需要一锤定音;资历固然值钱,战功却更有说服力。而对副职而言,“沉默的艺术”有时也是稳住团队的必要手段。
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