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第五遍，我才接起来。
"峰子，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张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看表，"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找个地方坐坐吧。"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
这让我有些意外。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从高中到现在，他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这么客气过？
"行，老地方见吧。"我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工作了。张强找我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01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和张强坐在学校后门的小饭馆里，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峰子，我考上了。"张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恭喜你。"我端起啤酒杯，"为你干杯。"
他却没有举杯，而是低着头说："可是我可能去不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家里没钱。"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爸说，供不起。"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光。这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多少钱？"我几乎没有犹豫就问出了这句话。
"一年学费八千，生活费怎么也要一万，四年下来..."他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家有钱。"
张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我爸的小厂这两年赚了不少，供你读大学没问题。"我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这点事算什么。"
那天晚上，张强哭了很久。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恩情。
我当时想，这就是友情吧，真正的友情。
02
张强上大学的四年，是我们友情最深厚的四年。
每个月初，我都会准时给他转一千五百块钱。学费是每年开学前一次性给八千。
他很节省，经常在电话里和我汇报花销。
"峰子，这个月我只花了一千二，剩下的三百我存起来了。"
"存什么存，该花就花，别亏待了自己。"
"不行，我不能乱花你的钱。"
有一次他生病了，在医院住了三天，花了两千多。他在电话里哭着和我道歉，说对不起，花了我这么多钱。
我连夜开车赶到他的学校，看到他瘦了一大圈，心疼得不行。
"你傻不傻，生病了还和我客气什么。"我塞给他五千块钱，"好好补补身体，别再省钱了。"
他握着钱，眼泪又掉下来了。
"峰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们是兄弟。"我拍拍他的后背，"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那四年，我一共给了他十二万。这对当时的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看着他从一个小县城的农村孩子，变成一个大学毕业生，我比他还高兴。
毕业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峰子，谢谢你给了我新的人生。这份恩情，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我回复："好兄弟一辈子。"
03
六年前，张强要结婚了。
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这个消息，"峰子，我要结婚了！"
"真的？什么时候？新娘子怎么样？"我也很高兴。
"下个月十五号，刘敏，你见过的，我们谈了两年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幸福，"峰子，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郎。"
"那还用说，必须的。"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琢磨给多少份子钱合适。
按照一般的关系，给个一千两千就不少了。但张强不一样，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供了他四年大学，这份情谊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和妻子王欣商量。
"你打算给多少？"王欣问。
"我想给八万。"我说。
王欣愣了一下，"八万？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我摇摇头，"他对我来说不是一般的朋友，我们是真正的兄弟。再说，他刚工作没多久，结婚花销大，这钱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王欣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八万。"
婚礼当天，我把装着八万块钱的红包交给张强。
他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峰子，这...这太多了。"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多，祝你们百年好合。"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那一刻，张强眼睛又红了。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父母知道后，专门过来给我跪下了。我赶紧扶起他们，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那天晚上，张强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峰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这个兄弟。"
"我也是。"我也有些醉了，"咱们是真兄弟，比亲兄弟还亲。"
"对，比亲兄弟还亲。"
04
四年前，轮到我结婚了。
我给张强打电话报喜，他在电话里也很兴奋。
"太好了峰子，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下月二十八号，你可一定要来啊。"
"放心，我已经请好假了。"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满心期待着我的好兄弟能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毕竟，我给了他八万的份子钱，虽然我从来没指望他还，但至少表示一下心意是应该的吧。
婚礼那天，宾客盈门。我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一直在等张强的身影。
终于，我看到他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峰子，恭喜恭喜！"他笑着走过来，把红包塞到我手里。
我接过红包，心里有些忐忑。
按常理说，我给了他八万，他就算不给八万，给个一万两万也说得过去吧。
婚礼结束后，我和王欣一起清点红包。
当我打开张强的红包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只有一百八十块钱。
一百八十块。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一百八十块。
"怎么了？"王欣看我脸色不对。
我把钱递给她，"你看看。"
王欣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是...张强给的？"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八十块，这甚至比普通朋友给的都少。我的一些普通同事，都给了五百一千的。
而张强，我供了他四年大学，给了他八万的份子钱，结果他给了我一百八十。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寒心。
但我还是告诉自己，也许他有什么难处。也许他真的没钱。
毕竟，我们是二十年的朋友，真正的兄弟。
05
两年过去了，我和张强的联系越来越少。
不是我刻意疏远，而是我发现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什么隔阂。
每次见面，我总是想起那一百八十块钱。虽然我努力不去想，但这个数字就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今天他约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咖啡厅里，张强坐在我对面，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峰子，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吧？"他先是寒暄了几句。
"还行。"我淡淡地回答。
气氛有些尴尬。
张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峰子，我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东马上要上小学了，我们想让他上个好点的学校。"张强的声音很轻，"你也知道，现在好学校都要学区房..."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犹豫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等着他说下去。
沉默了几秒钟，张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
06
"峰子，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万，给小东买学区房？"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整个人都懵了。
五十万！
他居然张口就要五十万！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大，但是小东的教育不能等啊。"张强急忙解释，"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就算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还清。"
我终于回过神来，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张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个很过分的要求，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他的眼中有些乞求，"峰子，我们是兄弟，你帮帮我吧。"
兄弟？
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我。
"兄弟？"我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这个兄弟的吗？"
张强脸色一变，"峰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供你读了四年大学，十二万块钱。你结婚，我给了八万红包。"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多少？"
张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百八十块。"我继续说道，"一百八十块，张强，这就是你说的兄弟情？"
"峰子，我当时真的没钱，我刚买房，手头很紧..."他试图解释。
"没钱？"我打断了他，"没钱你就给一百八十？普通同事都给五百一千，你给一百八十？"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都开始朝我们这边看。
"而且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我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加愤怒，"这两年你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现在一开口就是要五十万？"
张强低下了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7
"张强，我问你，这些年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眼中有些慌乱，"峰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我冷笑，"朋友之间是这样的吗？需要的时候就来找，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
"不是这样的，我..."张强试图解释。
"你什么？"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以为我傻吗？这些年你是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你觉得我供你读大学是应该的，给你八万红包是应该的，所以你给我一百八十也是应该的？"
张强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你知道吗，我结婚那天看到你的红包时，我差点当场发作。"我继续说道，"但我忍了，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我以为你可能真的有什么难处。"
"峰子，我真的有难处，当时我..."
"够了！"我打断他，"什么难处？你买房的首付是多少？三十万？你拿得出三十万买房，就拿不出一千块钱给我包红包？"
张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一直在想，也许我做错了什么，也许我不应该计较那些钱。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不是钱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强，从我供你读大学开始，你就没有把我当过真正的朋友。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冤大头，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提款机。"
"不是的，峰子，真的不是的..."张强急忙否认。
"那是什么？"我冷冷地问，"你告诉我，这些年你为我做过什么？哪怕是一件小事？"
张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确实没有，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事情。
"我今天终于看清楚了。"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你永远都只会索取，永远都不会付出。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可以无限透支的银行。"
"峰子，你听我解释..."张强急忙站起来。
我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08
"解释什么？"我看着张强，心中的愤怒已经转化为彻底的失望，"你知道吗，当年我供你读大学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以为帮助朋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张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峰子，我们确实是最好的..."
"住口！"我的声音很冷，"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会在我结婚的时候给一百八十块钱？最好的朋友会两年不联系，一联系就是要五十万？"
咖啡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我告诉你张强，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发小。"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发小。"
说完这句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张强瞪大了眼睛，"峰子，你不能这样，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二十年？"我冷笑，"这二十年里，我看错了你，也看错了自己。"
我转身就走，张强在身后追了两步，"峰子，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阳光很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的困惑和郁闷，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友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真正的朋友，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也会在你不需要的时候默默关心你。
而不是像张强这样，把你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帮助当成义务。
回到公司，我给王欣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张强找你什么事？"王欣关心地问。
"他想借五十万买学区房。"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王欣说："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我没有发小。"
王欣笑了，"说得好。"
"是啊，我确实没有发小。"我也笑了，"但我有很多真正的朋友。"
那天晚上，我把这些年所有关于张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我没有恨他，我只是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真正的友情是相互的，是平等的，是建立在尊重和理解基础上的。
而不是建立在利用和索取基础上的。
我很庆幸，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虽然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付出了二十多万的代价，但我觉得值得。
因为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友情，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不再被伤害。
从那以后，我交朋友变得更加谨慎，但也变得更加真诚。
我会用心对待每一个真正的朋友，但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的善良当成软弱。
这就是成长吧，有些时候，失去一个假朋友，就是得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我没有发小，但我有我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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