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英,你好狠的心啊!那是我亲爹啊!”

李桂中的吼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屋顶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客厅里的气氛烘托得格外紧张。

徐秀英没有说话,她只是那双粗糙的手颤抖着,将手中的档案袋一点点解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茶几上。

“李桂中,你瞪大眼睛看看!你是说我嫌弃咱爸!你是说我想饿死咱爸!”

“你看看那张会诊单后面,刘主任亲笔写的那行字是什么!”

01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吹得人心慌。

接到老家村支书电话的时候,李桂中正在厂里的车间检修机器,满手都是黑机油。

电话那头,村支书的声音很急:“桂中啊,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爹晕倒在自家院子里了!”

那一瞬间,李桂中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哪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连手都没来得及洗,跟车间主任吼了一声请假,就疯了似的往长途汽车站跑。

李桂中今年五十岁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活得像个陀螺。

父亲李德顺,今年七十六,是个倔强了一辈子的农村老汉。

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死活不愿意进城给儿子添麻烦。

等李桂中赶回老家县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拔掉手上的吊针。

“我不治了!这就是老毛病,回家睡一觉就好!”李德顺的声音虚弱,但透着一股子犟劲。

李桂中一把按住父亲干枯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爸,您别闹了,医生说情况挺悬。”

医生把李桂中叫到了走廊尽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老人的情况很复杂,不仅仅是晕倒那么简单。”医生拿着一沓化验单,眉头紧锁。

“严重的肾功能不全,伴随着极高的高血压和高血糖,还有冠心病的迹象。”

“各项指标都高得吓人,也就是常说的‘爆表’了。”

李桂中心里咯噔一下:“大夫,那得咋治?做手术吗?”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想治本,肯定得手术,甚至可能涉及到器官问题。”

“但是,就凭老爷子现在这个身体指标,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麻醉一打,人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李桂中听得腿发软,靠在墙上:“那……那就没救了吗?”

“也不是没救,得调理。”医生扶了扶眼镜,“先把各项指标降下来,尤其是血脂、血糖和肾脏负担。”

“只有身体底子合格了,才能谈手术的事,但这需要极强的自律,也需要不少钱。”

“而且,这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保守估计得准备这个数。”医生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十万。

对于李桂中这样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更何况,儿子马上要结婚,那笔首付钱是全家攒了半辈子的血汗。

李桂中回到病房,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决定,先把父亲接到城里去。

“爸,咱去城里,城里医疗条件好,我伺候您。”李桂中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李德顺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城里房子那么小,我去了不方便,还费钱。”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您儿子!”李桂中这次没依着父亲,语气强硬了起来。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李桂中给妻子徐秀英打了个电话。

徐秀英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话:“把爸接回来吧,家里有我呢。”

那几天,李桂中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徐秀英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精打细算,平时买把葱都要讲半天价。

这几年为了给儿子攒婚房钱,她对自己更是抠门到了极点。

一件外套穿了五年都不舍得换,剩菜剩饭从来不舍得倒。

现在突然要面临这么大一笔开支,还要照顾重病的公公,她能乐意吗?

李桂中带着父亲回到了城里那个六十平米的老步梯房。

进门的时候,徐秀英已经把次卧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爸,您坐车累了吧,快歇歇。”徐秀英脸上带着笑,接过了父亲手里的编织袋。

李德顺显得很拘谨,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踩,怕鞋底的泥弄脏了地板。

“没事,爸,进来吧,待会儿我拖地。”徐秀英弯腰拿出一双新拖鞋。

看着妻子忙前忙后,李桂中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之前是多虑了。

晚饭时,徐秀英做了一桌子菜,但都很清淡。

她给李德顺盛了一碗米汤,夹了几筷子青菜。

“爸,大夫说了,您这身体得养,不能吃油腻的。”徐秀英嘱咐道。

李德顺点了点头,虽然看着桌上的那盘清炒肉片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老实地喝着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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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桂中没想到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天晚上,李桂中把医院的检查单和医生的建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秀英。

他说得很隐晦,没提具体要花多少钱,只说病情很重,需要调养好才能做手术。

徐秀英戴着老花镜,对着那张全是红箭头的化验单看了很久。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桂中,你跟我交个底,这手术大概得多少钱?”徐秀英摘下眼镜,盯着丈夫。

李桂中低下头,搓着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大夫说,保守估计……三十万。”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给儿子买房的首付款,是全家两代人的积蓄。

如果动了这笔钱,儿子的婚事可能就黄了,房子也买不成了。

徐秀英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化验单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睡觉吧。”她冷冷地说了三个字,转过身背对着李桂中。

那一夜,夫妻俩背靠背,谁也没有睡着。

李桂中听到了妻子压抑的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徐秀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不再像昨天那样客气温和,脸上挂着一层寒霜。

早饭桌上,摆在李德顺面前的,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挂面。

汤是白水,面只有寥寥几根,上面漂着两片菜叶,连滴香油星子都看不见。

而李桂中和徐秀英面前,则是正常的稀饭和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秀英,给爸弄个鸡蛋啊。”李桂中看着那碗面,心里不是滋味。

“吃什么鸡蛋?大夫不是说了吗,胆固醇高,不能吃!”徐秀英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李德顺正要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赶紧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这面挺好,清淡,养胃。”

李桂中看了妻子一眼,想说什么,但想到昨晚那个三十万的话题,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妻子可能是在发泄不满,毕竟这压力太大了。

但他没想到,这碗“清汤面”,竟然成了父亲接下来半个月的噩梦。

李桂中要去厂里上班,白天家里只剩下徐秀英和李德顺。

每天中午,李桂中都会打电话回来问:“爸吃了没?”

徐秀英总是淡淡地回一句:“吃了,吃的面条。”

起初,李桂中以为只是偶尔一顿。

可是连着三天,当他晚上下班回来,看到的依然是父亲面前的那碗清汤面。

没有肉,没有蛋,甚至盐都放得极少,吃在嘴里淡而无味。

父亲的饭量本来挺大,现在每顿只吃这么一小碗,还要看着儿子媳妇吃别的。

这对于一个生病的老人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煎熬。

“秀英,你能不能给爸换换样?”第四天晚上,李桂中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拍在桌上。

“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让老人天天吃这个吧?”

徐秀英正在刷碗,头也不回地说:“他那身体指标高成那样,吃好的就是害他!”

“那你也不能一点油水不给啊!人都饿瘦了!”李桂中提高了嗓门。

“瘦点好!瘦了指标降得快!”徐秀英的声音比他还大。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李德顺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争吵,默默地关上了门。

他在屋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人心里明镜似的:儿媳妇这是嫌弃自己了。

嫌弃自己老了,病了,是个无底洞,要花光家里的钱。

这清汤面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在赶人。

李德顺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胃里火烧火燎地饿。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出去找吃的,怕给儿子惹更大的麻烦。

他只能猛灌几口凉白开,试图把那股饥饿感压下去。

02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桂中每天上班走得心事重重,下班回得战战兢兢。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两头心疼。

一方面,他理解妻子的压力,那三十万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另一方面,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庞,他心如刀绞。

李德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但他从来不抱怨,每次李桂中问他饿不饿,他总是挤出一丝笑容说:“不饿,这挺好的,肠胃舒服。”

可李桂中明明看见,半夜里父亲偷偷爬起来,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吃的。

有一次,李桂中起夜,看见父亲正对着冰箱里的一块剩馒头狼吞虎咽,连菜都不就。

那一幕,让七尺高的汉子躲在厕所里无声痛哭。

这天是周末,李桂中领了奖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刚出锅的烧鸡。

那烧鸡焦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想给父亲改善一下伙食。

他兴冲冲地提着烧鸡进门:“爸,看我买啥了!今天咱爷俩喝一杯!”

李德顺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上下滚动着,那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渴望。

然而,就在李桂中准备去厨房拿盘子的时候,徐秀英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夺过李桂中手里的烧鸡,狠狠地扔在了茶几上。

“李桂中!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徐秀英瞪着眼睛,脸涨得通红。

“我怎么了?我就想让爸吃口肉!”李桂中也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吃肉?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医生怎么嘱咐的你都忘了?”

徐秀英指着那只烧鸡,手指都在哆嗦:“这东西全是油,全是盐!他现在的肾受得了吗?”

“偶尔吃一口怎么了?又不是毒药!”李桂中吼道。

“一口都不行!这就是毒药!”徐秀英毫不退让,直接把烧鸡收进了塑料袋,系了个死扣。

“要吃你自己吃,别给爸吃!”说完,她提着烧鸡转身进了厨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德顺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他看着厨房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桂中啊……我不吃,我不爱吃那玩意儿,油腻,想吐。”

老人颤巍巍地拉住儿子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跟你媳妇吵,她是为了我好。”

李桂中一把抱住父亲枯瘦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爸!是儿子没用!儿子不孝啊!”

那天中午,饭桌上依然是那一碗清汤挂面。

那只烧鸡被徐秀英锁进了柜子里,谁也没吃。

李德顺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每一口都咽得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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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一口口咽下的不是面,是儿子和儿媳的感情,是这个家的安宁。

他明白,只要自己在这个家多待一天,儿子和儿媳就要多吵一天。

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个关于三十万手术费的阴影,就会一直笼罩在这个家里。

晚上,徐秀英早早地回屋睡了,依然是把门摔得震天响。

李桂中坐在父亲床边,给父亲洗脚。

“儿啊,我想回老家了。”李德顺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

李桂中手一抖,水溅了出来:“爸,你说啥呢?病还没好,回啥老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在城里住不惯,憋屈。”李德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是不是秀英惹你生气了?你别理她,她就是更年期,刀子嘴。”李桂中急切地解释。

“没有,秀英挺好的,管我吃喝,还要给我洗衣服,不容易。”

李德顺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回去了,家里的鸡还没人喂呢。”

李桂中以为父亲只是随口抱怨,好言相劝了半天,直到父亲躺下睡着,他才回屋。

躺在床上,李桂中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带父亲去外面饭馆偷偷吃顿好的。

哪怕跟徐秀英翻脸,也不能再让父亲受这份罪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给父亲洗的最后一次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桂中习惯性地早起,准备去看看父亲醒了没有。

推开次卧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呆住了。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

床头柜上,那个陪伴了父亲几十年的旧帆布包不见了。

李桂中疯了一样冲进去,摸了摸床铺,冰凉冰凉的。

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在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

那是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桂中,爸走了。爸的病自己知道,治不好了,不花那个冤枉钱了。”

“你们过日子不容易,小强还要买房结婚,别因为我这把老骨头把家拖垮了。”

“秀英是个好媳妇,就是脾气直,你别跟她吵架,好好过日子。”

“那清汤面挺好吃的,爸走了,勿念。”

李桂中看着这封信,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瘫软在地上。

“爸——!”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徐秀英披着衣服从卧室里冲出来,睡眼惺忪:“怎么了?大早上的鬼叫什么?”

李桂中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步步逼近徐秀英,把那张信纸狠狠地摔在她脸上。

“走了!这下你满意了?我爸走了!”

“为了给你省钱,为了不吃你那碗破面条,我爸带病跑回老家等死去了!”

“徐秀英,你好狠的心啊!那是我亲爹啊!”

李桂中的吼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徐秀英捡起地上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什么时候走的?”徐秀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什么时候走的?你是巴不得他早点走吧!”

李桂中指着妻子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厉害,“这半个月,你天天给他吃清汤寡水,连块肉都不给吃!”

“你是想把他饿死,还是想把他逼走?现在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那三十万保住了,你可以给你儿子买房了!你高兴了吧?”

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扎向徐秀英。

徐秀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被李桂中粗暴地打断。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我告诉你徐秀英,我爸要是死在老家,要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咱俩就别过了!”

“离婚!必须要离婚!”

李桂中抓起车钥匙,连衣服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徐秀英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信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个傻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她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那个档案袋,里面装着一份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东西。

李桂中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通往老家的高速公路上狂奔。

他的时速表已经踩到了底,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张蜡黄的脸和那碗清汤面。

一路上,他给老家的邻居打了无数个电话。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隔壁王大爷回了电话。

“桂中啊,你爹回来了,刚进屋,看着脸色不太好,这会儿躺炕上了。”

听到这句话,李桂中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即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愧疚和愤怒。

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推开斑驳的院门,李桂中看到灶台上是冷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父亲李德顺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的旧棉被,旁边放着半个干馒头。

看到儿子回来,李德顺想起身,却没力气,只能干笑了一声:“咋又回来了?我都说了没事……”

李桂中“扑通”一声跪在炕沿前,抱着父亲的腿嚎啕大哭。

“爸!我对不起您啊!我是个畜生啊!让您受委屈了!”

那个下午,李桂中没有回城。

他在老家给父亲烧火做饭,去镇上买了最好的卤肉,逼着父亲吃了几口。

可是父亲吃了没一会儿,就全都吐了出来,胃里根本受不了油腻。

李桂中看着父亲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心里更是恨透了徐秀英。

甚至,他也恨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懦弱,没敢跟妻子硬刚。

这半个月,就像一场噩梦。

李桂中没有再给徐秀英打一个电话,徐秀英打来的电话,他也全都挂断了。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婚,离定了。

等把父亲安顿好,不管是借高利贷还是卖血,这三十万手术费,他自己扛!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李桂中就像丢了魂一样,在厂里请了长假,两头跑。

他在到处借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也才凑了不到五万块。

距离三十万,还差得太远太远。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天傍晚,李桂中一身疲惫地回到城里的家,准备收拾几件换洗衣服,顺便跟徐秀英摊牌。

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徐秀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茶几上,放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清汤面,和那份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的档案袋。

李桂中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卧室开始往包里塞衣服。

“钱凑够了吗?”黑暗中,徐秀英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李桂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冷冷地说:“不用你管。房子留给你和儿子,车我开走,明天去民政局。”

“桂中,你真的以为,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吗?”

徐秀英站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李桂中眼睛生疼。

他转过身,看到徐秀英双眼红肿,手里拿着那张体检单和一本厚厚的账本。

03

屋顶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客厅里的气氛烘托得格外紧张。

李桂中看着满脸泪痕的妻子,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刚才那一股子要离婚的冲劲儿,突然就泄了一半。

徐秀英没有说话,她只是那双粗糙的手颤抖着,将手中的档案袋一点点解开。

那一圈圈缠绕的白线,就像是缠绕在这个家庭心头的乱麻,正在被慢慢解开。

徐秀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茶几上。

哗啦一声,几本红红绿绿的存折,一本记满账目的笔记本,还有一张这半个月前的专家会诊单,散落了一桌。

最后,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被她重重地拍在了李桂中的手心里。

“李桂中,你瞪大眼睛看看!你是说我嫌弃咱爸!你是说我想饿死咱爸!”

“你看看那张会诊单后面,刘主任亲笔写的那行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