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电话里说要商量点事,语气不轻不重,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结婚五年,我摸透了她的脾气。真有大事,她反而说得轻描淡写,像随口提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那样。果然,周末回去,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婆婆端着茶杯,慢慢开口:"房子的事,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想着还是给老二吧。"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摔了。

那套房子在市中心,八十多平,是公公婆婆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买的。我们结婚前,婆婆就说过,将来这房子给我和我老公,算是帮衬小两口安个家。我们也是冲着这句话,这几年一直租房住,省吃俭用还房贷,想着以后至少有个着落。现在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要给小叔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压着火气问。

婆婆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老二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房子,没房子人家不嫁。"

我差点笑出声。小叔子比我老公小五岁,整天游手好闲,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钱没攒下几个,倒是谈恋爱挺积极。现在找了个女朋友,人家家里条件好,要求有房有车。婆婆就这么把房子拱手让人?

"那我们呢?"我直接问,"我们结婚的时候,您怎么说的?"

老公在旁边拽我衣角,示意我别说了。我甩开他的手,就是要把话说清楚。这些年我在这个家忍气吞声,不是好欺负的。

婆婆终于看向我,眼神很平静:"老大已经成家了,有你们两个人挣钱,日子总归过得下去。老二不一样,他要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以后怎么办?"

我气得发抖。什么叫"日子总归过得下去"?我和我老公每个月房租两千五,还要还车贷,寄钱回老家给我父母,存款不到五万。她倒好,一句话就把我们这些年的打算全盘推翻。

公公在旁边抽着烟,一言不发。老公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有小叔子,坐在沙发另一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得意。

我站起来:"妈,您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

婆婆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些:"怎么叫对得起?我做父母的,还要看儿子儿媳的脸色?"

我转身就走,老公在后面追出来。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夜没睡。老公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宿,第二天眼睛红肿着去上班。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谁也没提这事。但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的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每天下班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老公也不说话,两个人像陌生的室友。

直到有天晚上,婆婆又打来电话。这次她开门见山:"你周末过来一趟,就你自己。"

我不想去,但老公劝我:"听妈说两句吧,也许她有什么难处。"

难处?我冷笑。她的难处就是偏心小儿子,这算什么难处。但我还是去了,倒要看看她想说什么。

婆婆一个人在家。公公去打牌了,小叔子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她坐在客厅里,背有点驼,突然显得很老。

"坐。"她指指对面的沙发。

我没坐,站在门口:"妈,您找我什么事?"

婆婆叹了口气,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医院的检查报告,最上面那张写着:肺癌晚期。

我愣住了。

"去年体检查出来的。"婆婆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我没告诉你们,也不想告诉。"

我握着那些报告,手在抖。

"老二那孩子,你也知道,不成器。"婆婆继续说,"我要是走了,你爸一个人,指望不上他。老大有你,我放心。可老二连个家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房子给他,至少他能结婚,有个人照应着。"婆婆看着我,"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实在没办法。我不是偏心,我是怕来不及。"

她说完,眼圈红了。我从来没见婆婆哭过,她一直是那种很强势的女人,说一不二。现在她坐在那里,背弓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突然就成了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一个怕死后留下孩子没人管的母亲。

我坐下来,也哭了。

"妈,您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让你们跟着担心?"婆婆擦擦眼泪,"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做这个决定。你们有本事,将来日子会好起来。老二要是没人管,这辈子就完了。"

我想起这些年,婆婆对小叔子的维护。以前我觉得是溺爱,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绝望的补偿。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想在有生之年,给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一个依靠。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堵得慌。

晚上我把检查报告给老公看,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给老二吧。"

"可是我们怎么办?"我问。

"慢慢来吧。"老公说,"总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是那种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人。从小到大,老大就该让着老二,他早就习惯了。

接下来几个月,我们还是照常过日子,只是周末会多回去几次。婆婆的身体明显差了,人瘦了一大圈,走路都喘。她还是操持着家里的事,催着小叔子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有天我陪她去医院复查,在走廊里等着,她突然说:"其实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们不公平。可我要是不这么做,我会死不瞑目。"

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皮肤松弛,青筋暴起。

"妈,我明白。"我说。

"等我走了,老大就是老大了。"婆婆看着我,"你要帮我看着点老二,别让他太胡来。"

我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小叔子在春节前结了婚。婚礼办得很简单,婆婆坚持要去,但只待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我扶着她回房间休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笑了:"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那是我见她最后一次笑。

过完年没多久,婆婆就住进了医院。她走得很快,前后不到一个星期。临终前,她把我叫到床边,声音很轻:"房子的事,委屈你了。"

我摇头,说不出话。

"你们俩要好好的。"她握着我的手,"妈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想让两个儿子都有个家。"

她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生气、委屈、不理解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其实也只是个平凡的母亲,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给孩子们留下点什么。

后来我和老公攒了三年钱,在郊区买了套小房子。虽然偏了点,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婆婆还在,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欣慰。

那套市中心的房子,现在是小叔子的婚房。他和媳妇过得还算安稳,有了孩子,也慢慢成熟了些。逢年过节,我们还是会聚在一起,像个普通的家庭。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一套房子,背负那么多不能说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