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夏天,在伊朗西阿塞拜疆省塔佩山遗址之处,一台挖掘机的铲齿碰到了坚硬的物体。司机嘟囔着走下车,竟然看见沙土中露出一块泛黄的头骨。他叫来考古队员,大家用小刷子轻轻清扫了半个小时,忽然之间空气安静了下来——两具骸骨就那样以拥抱接吻的姿态相互纠缠着,仿佛被时光一下子凝固住的连体珊瑚。
这一吻,持续了有2800年的时间。在公元前800年的时候,桑鲁古城还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口大概有一千人左右,用泥墙围着几十间土坯房。城外种植着麦子,城里修建着谷仓。考古队挖掘出烧焦的大麦穗以及山羊骨,能够看出来那时候生活过得比较拮据。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恰好处于文明交锋的关键位置。北边的亚述帝国正在如同吹气球一般地扩张。商队传来消息称“亚述人打仗之前先把俘虏的皮剥下来铺城门”,这让桑鲁人非常害怕,连夜去加固城墙。
那对年轻的情侣生活在阴影之**中**。骨骼的检测结果显示两人都不满二十岁。男性的头骨存在裂痕,女性的骨骼状况良好但指关节出现扭曲,就好像在临死之前紧紧地攥着某些东西一样。他们所藏匿的谷仓深度为两米,原本能够储存三吨麦子,在乱世的时候变成了临时的防空洞。猜测男孩头上的伤或许是在突围寻找水源的时候被棍棒击打所导致的,女孩本来是可以独自逃离的,却又返回了。在现场的照片当中,她右手的掌骨贴近对方的颧骨,像是在擦拭血迹或者泪水。有旁证表明屠城的情况很惨烈。
在同一层的土壤之中挖掘出了上百具紧紧挤靠在一起的尸骨,这些尸骨都在神庙遗址的附近聚集。好像在那个时候有很多人朝着神庙跑去,认为神明能够抵挡刀剑。就只有这一对情侣朝着城北的谷仓那个地方钻去。
粮仓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入口还隐匿着。或许那个男孩曾经做过守粮之人,对地形很熟悉。但是敌人更为狠厉,抢走东西之后就放火。浓烟比刀剑还要迅速,将每一个角落都填满。在死亡之前的几分钟会思索些什么?现代人总是喜爱浪漫化,但是考古报告写得很实际:男性因为失血,体温较低。女性肋骨那里有烟尘吸入的痕迹。他们相拥的姿势,不像是深情的亲吻,反倒像是用身体为对方遮挡砸落下来的横梁。从粮仓木料碳化的痕迹可以看出,屋顶坍塌的时候,那个男孩翻过身来保护着女孩。
这么看来,那所谓的“永恒之吻”或许就是在灾难中下意识做出的保护动作,被高温定格成为了永恒。而人们就是吃这一类的东西。当遗骸被运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时候,策展人原本想要按照学术方面的规范进行分开陈列,结果被舆论指责后改变了方案。现在你到费城,还能够看到他们两个挤在一个玻璃柜子里面,标签上写着“桑鲁恋人——公元前800年”。有年轻的游客在柜子前面求婚,说“要像他们一样永远不分开”,也不管实际上是死别。而且质疑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有学者表示,两具骨骼的碳同位素体现出它们的食谱高度相同,有可能是兄妹。骨盆特征的磨损情况大致一样,或许都是男性。还有阴谋论声称这是古代的祭祀行为,由于附近曾经挖掘出青铜铃铛以及禽类的骨头。但普通民众才不在意这些情况。人们就是期望有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如同想要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蝴蝶一样。
还真想到庞贝古城那对有名的“石膏情侣”。火山灰把遗体包裹住,遗体形成空腔,随后人们灌注石膏将相拥的姿态复原出来,接着进行DNA检测发现是主仆关系。要是桑鲁这对被查出是兄弟或者主仆,那浪漫的泡沫大概就会破灭。可都过去了2800年,真相早已被沙土弄碎又呈现出来,谁能够真正说得清楚?现在再看看那张著名的考古照片:风沙把骨骼的轮廓都磨蚀了,可是姿态里的决绝还在用力嘶吼。或许重要的不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是在文明脆弱的时候,有人用自己的身体给另一个人构筑最后一道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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